其緩慢地、帶著一種仿佛極不情願的滯澀,鬆開了一絲縫隙。
雖然並未完全放開,但那令人窒息的壓力,確實減輕了。
在斯內普的手指微微放鬆,那令人窒息的鉗製力道出現一絲裂隙的瞬間,傑米的大腦被劫後餘生的空白和殘留的恐懼填滿。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或許是基於以往與蓬鬆、雪球相處時,它們在自己掌心蹭動表示親昵和討好的記憶,又或許是某種更深層的、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本能驅使——
他做出了一個讓兩人都猝不及防的動作。
被淚水浸濕的、微微發燙的臉頰,就著那剛剛鬆開了些許的掌心,輕輕地、帶著依賴和討好意味地蹭了蹭。
就像一隻終於被主人鬆開、卻仍然心有餘悸的小動物,用它最柔軟的部位去觸碰那曾經施加傷害、此刻卻帶來一絲喘息的手,試圖用這種方式傳遞順從、祈求安撫,確認自己是否真的被饒恕。
這個動作輕柔、短暫,卻石破天驚。
它完全越過了恐懼與敬畏的界限,踏入了一個模糊而危險的、充斥著親昵與依賴的領域。
斯內普的手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一震,瞬間徹底鬆開了對傑米下巴的鉗製,甚至下意識地向後縮了一下。他整個人都僵住了,黑色的眼眸中翻湧的怒火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鐵,發出“嗤”的聲響,驟然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震驚與無措。
他甚至沒能立刻維持住那副慣常的、冰冷譏誚的表情。
傑米也愣住了,臉頰上殘留的、屬於對方掌心的冰冷觸感和自己剛才蹭過去的溫熱形成鮮明對比。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巨大的恐慌再次席卷而來,他猛地向後退開,差點從沙發上滾下去,臉色比剛才還要蒼白,眼神慌亂得不知該看向何處。
房間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近乎真空的寂靜。
先前所有的緊張、憤怒、懲罰與祈求,都在那個不經意的、動物般的蹭動中,被徹底攪亂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粘稠而陌生的氛圍,在兩人之間彌漫開來。
那短暫的、如同時間停滯般的寂靜被斯內普率先打破。
在極致的震驚與無措之後,常年累月的自製力與習慣於用冷漠和刻薄構築壁壘的本能迅速回籠。他不能容忍這種失控的、越界的行為,更不能容忍自己因此而產生的瞬間動搖。
幾乎是帶著一種惱羞成怒的意味,他迅速找回了應對的方式。
他抬起手,不是之前那帶著懲罰意味的鉗製,而是用中指關節在傑米的額頭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
“咚”的一聲輕響。
力道不至於弄疼他,但足以表達懲戒和警告,更像是一種……打斷,打斷那詭異的氣氛,打斷傑米可能產生的任何荒謬的聯想,也打斷自己內心那絲不該有的波瀾。
“收起你那些巨怪都不如的愚蠢行為。”
他的聲音恢複了往常的冰冷平滑,但若仔細聽,似乎比平時語速更快,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倉促。
說完,他甚至沒有再看傑米一眼,猛地轉身,黑袍劃過一個決絕的弧度,如同逃離什麼瘟疫般,大步流星地走回了自己的書房,並且“砰”地一聲關上了門,將那令人心煩意亂的源頭徹底隔絕在外。
留下傑米一個人僵在沙發上,捂著被彈了一下的額頭,那裡並不疼,卻殘留著一點點微熱的觸感。他茫然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書房門,腦子裡一片混亂。
教授是生氣了?還是……沒生氣?
那個彈額頭的動作,比起之前的掐下巴,簡直可以稱得上是“溫和”。可他離開的背影,又分明帶著未消的怒氣(或者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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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米低下頭,看著自己剛才蹭過教授掌心的臉頰,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冰冷的溫度。他徹底糊塗了,隻覺得今晚發生的一切,比他看過的任何一本魔文書籍都要複雜難懂。
而書房內,斯內普背靠著緊閉的門板,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晦暗不明。他抬起那隻剛才被蹭過的手掌,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仿佛還能感受到那短暫而柔軟的觸感,以及其帶來的、該死的、揮之不去的悸動。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試圖將這一切歸咎於布萊克那蠢貨的挑釁和這小巨怪一貫的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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