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決之刃”號內部，與“觀星塔”的科技感或“豐饒教團”的生物感截然不同，一切都被極致的“秩序”所統治。線條橫平豎直，色調隻有黑、白、灰以及那標誌性的暗紫色。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每一個部件都仿佛經過最精密的計算，放置在唯一正確的位置。空氣冰冷，帶著一種類似臭氧和金屬的純淨氣味，連重力場都穩定得令人感到一絲壓抑。
林衛東（意識操控著墨衡長老近乎枯槁的軀體）被安置在一間四壁光滑、沒有任何可見接口的純白色房間內。他坐在唯一的一張金屬椅上，對麵，是那位自稱第七肅正官的存在。
肅正官同樣身著暗紫色、筆挺如刀削的製服，臉上覆蓋著一張毫無紋路的白色麵具，隻露出兩隻如同精密傳感器般、閃爍著恒定紫光的電子眼。他（或它）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就仿佛是整個有序空間的錨點。
“身份確認：意識載體，林衛東。原載體，墨衡，生命活動已終止。”肅正官的聲音透過麵具傳出，依舊是那冰冷的電子音，不帶任何情感波動，“根據《泛宇宙秩序基本法》第739條，關於高威脅性混沌變量（代號：‘深淵回響’）及潛在秩序破壞者（代號：‘青柏’）的相關情報，屬於‘戒律條約’管轄範疇。你現在被定義為相關情報源及特殊觀察個體。”
林衛東心中凜然。“戒律條約”的情報能力遠超他的想象，他們不僅知道青柏的叛變，似乎還對“深淵回響”有著明確的定義和管轄權。他嘗試調動體內那縷恢複了些許的“源火”，發現在這間房間內，所有的能量活動都受到一種無形的、強大的秩序力場壓製，運轉起來異常艱澀。
“你們想談什麼？”林衛東維持著表麵的平靜，用墨衡那蒼老沙啞的嗓音問道。
“信息交換與行為規範。”肅正官電子眼的光芒穩定不變，“首先，你需要提供你所知的，關於‘青柏’叛變的全部細節，其與‘深淵回響’接觸的證據，以及你所掌握的，‘萬家香’配方與‘守護者’權限關聯性的所有數據。”
“作為交換？”林衛東反問。
“交換一：在你提供的信息經‘秩序仲裁庭’核實有效後，‘戒律條約’將暫時承認你作為‘秩序協作者’的身份，在你未違反《基本法》前提下，提供有限度的庇護，不將你作為‘混沌變量’或‘超規存在’立即進行淨化。”
“交換二：基於你提供的情報價值，‘戒律條約’可能會考慮，在合適的時機，對叛變者‘青柏’及其關聯勢力，采取符合《基本法》的‘秩序矯正’措施。”
“交換三：你可以獲得前往‘坐標：暮光之燼’（即那顆暮年恒星）的有限通行許可，進行你的‘味道補完’行動。但整個過程需在‘裁決之刃’號的監控下進行，任何可能引發大規模混沌或秩序崩潰的行為將被立即終止。”
冰冷的條款，毫無人情味的交換。庇護是有條件的，協助是可能性的，連行動自由都處於嚴密監控之下。這與其說是合作，不如說是一種基於“秩序”邏輯的收編與利用。
林衛東沉默著。他需要“戒律條約”的庇護來暫時擺脫“豐饒教團”和可能存在的“青柏”勢力的追殺，他也確實需要前往那顆暮年恒星。但將所有的底牌，尤其是關於“萬家香”核心真意和“守護者”權限的秘密交給這個冰冷的“秩序”實體，風險巨大。誰能保證，“戒律條約”在得到所有情報後，不會為了“秩序”的穩定，將他這個“特殊觀察個體”也一並“淨化”掉？
“我需要考慮。”林衛東沒有立刻答應。
“可以。”肅正官似乎並不意外，“你有標準時間單位：一周期（約24地球時）進行權衡。在此期間，你將停留於此。警告：任何試圖欺騙、隱瞞或攻擊行為，都將被視為對《基本法》的挑釁，後果自負。”
說完，肅正官的身影如同融入背景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純白的牆壁之後。房間內隻剩下林衛東一人，以及那無處不在的、令人窒息的秩序力場。
房間內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隻有絕對的寂靜與秩序。林衛東盤膝坐在金屬椅上，意識沉入體內。墨衡長老最後的饋贈讓他對“源火”和“味道”的理解更深了一層，但如何應對眼前的局麵，依舊是個死結。
硬闖？無異於以卵擊石。妥協？可能萬劫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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