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盞慘綠色的、如同深淵探照燈般的巨眼,懸浮在無邊的黑暗裡,不僅僅是視覺上的恐怖,更帶來了一種實質性的、如同山嶽傾覆般的靈魂重壓。空氣仿佛凝固了,冰冷刺骨,連呼吸都變得極其艱難。周圍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蝕味犬”在這股威壓下,如同潮水般向兩側退開,匍匐在地,發出順從的、細微的嗚咽,讓出了一條通往那對綠瞳的、無形的通道。
“巡味使……”沈墨軒的聲音乾澀,握著最後一支藥條的手微微顫抖,之前應對“蝕味犬”時的沉穩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麵對天敵般的驚悸,“‘提味人’中的獵殺者,專門負責追索和捕獲最極致的‘根源之味’……沒想到,為了你們,他們竟然出動了這個級別的存在……”
李秀蘭感覺自己的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她緊緊攙扶著幾乎癱軟的林衛東,另一隻手死死攥著那麵光芒黯淡下去的“公私合營”旗幟。在這絕對的威壓麵前,旗幟上那原本醇和磅礴的“人間正氣”,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壓製,隻能勉強維持著方圓一米左右微弱的光暈,如同暴風雨中最後一盞搖曳的油燈。
趙大海怒吼一聲,試圖用身體擋在李秀蘭和林衛東前麵,但他那足以開碑裂石的勇力,在這種超越物質的威壓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他甚至連向前邁出一步都感到無比艱難。
林衛東是四人中感受最強烈的。那對綠瞳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直接刺入他的意識深處,並非針對他的肉體,而是精準地鎖定了他與懷中“饕餮紋”那千絲萬縷的聯係,以及他靈魂中那縷曾與“饕餮”本體交鋒後殘留的、獨特而“美味”的印記。巨大的危機感如同冷水澆頭,反而刺激得他近乎渙散的意識強行凝聚了起來。
不能倒在這裡!秀蘭、大海、甚至沈會長,都會因他而死!
林衛東猛地一咬舌尖,劇烈的疼痛和腥甜的血氣讓他精神一振。他掙脫李秀蘭的攙扶,用儘全身力氣,搖搖晃晃地站直了身體,儘管雙腿仍在顫抖,但他的脊梁,挺得筆直!
他不再去看那對令人窒息的綠瞳,而是將全部的心神,沉入自身那經曆過文明墳場淬煉、承載過億萬意誌的意識之海。
“……沈會長……”林衛東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藥煙……對我……無效了……”
“……請將……你的‘靜心訣’……念給我聽……”
“……助我……定住……心神……”
沈墨軒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化為決然。他明白林衛東要做什麼了——他要以自身意識為戰場,主動迎擊“巡味使”的精神侵襲!這無疑是刀尖跳舞,稍有不慎,意識便會被徹底吞噬或汙染,變成行屍走肉!
但此刻,別無他法!
沈墨軒當即盤膝坐下,不顧地上冰冷的砂石,雙手掐訣置於膝上,閉上眼睛,口中開始吟誦一段古老而晦澀的音節。這並非普通的經文,而是一種傳承已久的、能夠穩定精神、澄澈意念的秘法口訣。隨著他的吟誦,一股清涼、寧靜的氣息以他為中心微微蕩漾開來,雖然無法直接對抗“巡味使”的威壓,卻如同在驚濤駭浪中投下了一枚定海神針,為林衛東的意識提供了一個相對穩定的“錨點”。
林衛東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那清涼氣息融入自己的精神世界,將他從無邊恐懼和壓力的邊緣稍稍拉回。他低頭,看向懷中那依舊被油布包裹的物件。
他知道,單憑自己殘存的力量和沈墨軒的輔助,絕無可能對抗“巡味使”。他需要力量,需要一件能夠傷到對方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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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武器”,恰恰是那危險的、與“巡味使”同源的——“饕餮紋”!
他不是要釋放它的吞噬本性,而是要……駕馭它!利用它作為“坐標”和“放大器”的特性,將自己那蘊含著“存在”意誌的精神力量,以最凝聚、最尖銳的方式,投射出去!
這是一個無比瘋狂的念頭!如同手握雙刃劍的劍柄,去攻擊另一把劍的劍尖,稍有不慎,未傷敵,先傷己!
林衛東不再猶豫。他猛地扯開了油布,左手緊緊握住那麵光芒微弱的“公私合營”旗幟,將其貼在胸口,以其中正平和的“人間正氣”作為自己意識最後的屏障與根基;右手,則直接、毫無隔閡地,按在了那張暗黃色、繪製著繁複扭曲漩渦紋路的“饕餮紋”皮紙上!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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