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壓在王家村上空，隻有幾顆疏星在雲層裡若隱若現，勉強給土路鍍上一層淡白微光。王九擊攥著桑木弓臂，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十二張複合弓在二十人手中列成鬆散的半弧，鹿筋弓弦被拉得緊繃，透著蓄勢待發的寒意。他側耳聽著身後眾人壓抑的呼吸聲，既有緊張的顫抖，更有餓到極致的決絕——出發前，有位老人塞來半塊啃剩的樹皮，說“拿不到糧，俺們也活不過明天”，這話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每個人心裡。
“還有三十步到王大戶家院牆，都把腳步放輕，別踩響乾草。”王九擊壓低聲音，指尖在複合弓的木滑輪上輕輕蹭過，確認沒有卡頓。這滑輪是用槐木反複打磨的，邊緣雖粗糙，卻能省三成力，五十步內足以穿透無甲目標，對付護院的短打布衣綽綽有餘。王大力扛著弓走在左側，粗布褂子下的肌肉繃得緊實，他懷裡還揣著把磨尖的柴刀，是打算萬一箭射完了，就衝上去劈門；王文在右側清點箭頭，每支削尖的樹枝都用火燒過，木尖泛著焦黑，他一邊數一邊小聲提醒：“每個人配五支箭，省著點用，先射護院的腿，別直接下死手，免得動靜太大引來了巡邏的。”
王九波跟在王九擊身後，手裡的弓比別人的短些，是特意為他做的。少年手心全是汗，卻死死攥著弓弦，上次王二叔家孩子啃樹皮的模樣，他到現在都忘不了。“哥，一會兒我先射門口的護院，我練過幾次，準頭還行。”他小聲說，聲音裡帶著刻意裝出的鎮定。
王九擊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隻是朝著王大戶家的方向努了努嘴。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裡突然一沉——本該隻有兩盞燈籠亮著的朱紅大門，此刻竟被火光染紅，屋頂的瓦片在烈焰中劈啪作響，濃煙裹著焦糊味飄過來，還夾雜著男人的慘叫和鐵器碰撞的脆響。
“咋著火了？”王小炮嚇得差點把弓掉在地上，聲音都變了調，“是護院在燒東西？”
“不是燒東西，是廝殺聲。”王九擊眯起眼，借著火光看清門口晃動的人影——那些人穿著破爛的短打，頭上裹著臟布條，手裡的刀在火光下閃著冷光，根本不是王大戶家穿青布褂子的護院。他心裡咯噔一下：“是土匪。”
這話一出，身後的村民頓時慌了。有個中年漢子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土、土匪？那咱們快跑吧，他們手裡有刀，咱們打不過啊！”
“跑？跑回去吃啥？等著餓死？”人群裡突然有人喊了一聲，是住在村頭的王老三，他家媳婦昨天已經餓得暈過去了，“俺媳婦還在家等著俺拿糧回去，就算是土匪，俺也得試試！”
他的話像一顆石子，砸在眾人心裡。是啊，跑回去也是餓死，不如拚一把。剛才還慌亂的村民們，眼神漸漸又硬了起來，有人攥緊了手裡的複合弓，有人把箭頭往弓弦旁挪了挪。王大力也跟著點頭：“對！俺們有弓，不一定打不過他們！”
王文冷靜下來，湊到王九擊身邊：“土匪剛打完仗，肯定累了，而且他們的目標是糧食，說不定不會跟咱們死拚。咱們先看看情況，要是能從他們手裡搶下點糧食，總比回去餓死強。”
王九擊點頭，示意眾人蹲在路邊的草叢裡，借著樹影掩護觀察。火光越來越旺，王大戶家的慘叫聲漸漸弱了下去，隻剩下木頭燃燒的劈啪聲。約莫過了一刻鐘，打鬥聲徹底停了，火焰也漸漸小了下去，隻剩下屋頂還在冒著黑煙。
不一會兒，二十多個土匪從院子裡走了出來，每個人身上都沾滿了血跡，手裡的刀還在滴著血，臉上帶著猙獰的笑容。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巴，手裡拿著一把鬼頭刀，刀身上的血跡已經凝固，看起來格外嚇人。他應該就是土匪的老大。
“媽的，這王大戶家還真有錢，糧食夠咱們吃半個月了！”刀疤臉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黃牙，“弟兄們，把糧袋都扛到車上，咱們撤！”
土匪們剛走到門口，就發現了蹲在路邊草叢裡的王九擊一行人。刀疤臉愣了一下，隨即眯起眼睛，朝著他們這邊望了過來，當他看到王九擊等人手裡拿著的十二張複合弓時，臉色瞬間變了，原本放鬆的身體也緊繃起來，厲聲喝道：“你們是什麼人？在這裡乾什麼？”
王九擊身邊的村民們頓時慌了，一個個嚇得腿都開始發抖，有的甚至想轉身逃跑。王大力雖然也害怕，但還是握緊了手裡的複合弓，擋在眾人前麵，小聲對王九擊說：“九擊，咱們要不還是撤吧，這些土匪手裡有刀，看著就不好惹！”
王九擊深吸一口氣，按住了想要逃跑的村民，大聲說道：“大家不要怕！咱們有十二張複合弓，他們手裡雖然有刀，但隻要咱們守住距離，他們根本靠近不了咱們！複合弓五十步內就能射穿他們，他們不敢衝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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