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剛散，山寨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像悶雷似的滾過北坡的田壟。正在給春麥除草的李老栓直起腰，眯著眼往山口望——隻見塵土飛揚裡，一隊穿著青色號衣的兵丁正往這邊來，領頭的騎兵打著麵繡著“周”字的旗幟，刀槍的寒光在日頭下晃得人睜不開眼。
“不好！是綠營兵！”李老栓手裡的鋤頭“當啷”掉在地上，撒腿就往聚義廳跑，邊跑邊喊，“大當家！綠營來了！好多人！”
此時王九擊剛跟張馨怡吃過早飯，正站在院子裡看弟兄們收拾喜宴的桌椅。聽見喊聲，他臉色一沉，抄起牆上掛著的腰刀就往外走，張馨怡攥住他的袖口，聲音帶著急：“你小心些。”
“放心，我去看看。”王九擊拍了拍她的手，大步往城樓趕。剛上到五米高的新建城牆上，就見山口的隊伍已經停下，密密麻麻站了一片，粗略數去足有三百多人，正對著山寨列陣。城樓下的弟兄們也都抄起了家夥，刀盾手守在城門兩側，弓箭手往城牆上跑，原本在田壟裡乾活的人也都往聚義廳方向集結，整個山寨瞬間從晨起的平和裡抽離，繃緊了弦。
王九擊扶著城牆的木欄，目光掃過陣前——中間有個騎在馬上穿鎏金銅釘皮甲的漢子，頂戴花翎襯得他格外紮眼，身邊圍著十個裝備比旁人精良的兵丁，每人都背著鳥槍、腰裡別著刀，穿的牛皮軟甲看著就厚實。漢子手裡攥著馬鞭，見城樓上有人，扯著嗓子喊：“黑風寨的賊寇！出來答話！”
“你們這些綠營兵，還真是陰魂不散。”王九擊的聲音透過風傳下去，帶著冷意。上次秋天綠營來要糧，被他們打退了，沒想到開春就來尋仇，還帶了這麼多人。
那漢子正是營官周廷桂，正五品守備，聽見這話，臉色一沉：“你們黑風寨好大的膽子！竟敢殺我綠營的人！上次隻派那點人來要糧，是給你們留麵子，沒想到你們臉都不要，竟敢還手！今天我周廷桂帶了全營的人來，就是要踏平你們這破山寨，拿你們的人頭去邀功！”
“邀功？”王九擊冷笑一聲，目光掃過綠營的陣腳，“我看你不是臉都不要，是命都不要了。就憑你們這三百來人，也想踏平我的山寨？”
周廷桂被噎得臉色發青，他本想先聲奪人，沒成想對方嘴硬得很。他不再廢話，抬手一揮，身後的兵丁立刻動了起來——騎兵往兩側散開，馬刀出鞘的聲音連成一片；鳥槍兵往前挪了挪，青色號衣在陣前鋪成一片；抬槍隊的人正彎腰架槍，兩米五長的抬槍立在地上，看著就沉，每杆槍都要兩個人扶著，一個架槍瞄準，一個在旁邊擺弄火藥袋；還有兩門劈山炮被馬拖拽到陣中央，八個炮兵正忙著卸炮、填火藥，炮口對著城樓的方向。
王九擊的目光沒放過任何細節，他指著周廷桂身邊那十個兵丁，對身旁的王九波說：“那十個是他的親兵，裝備比旁人好，每人都有鳥槍和腰刀，穿的是牛皮軟甲，領頭那個手裡拿的短銃看著不一樣，你們待會兒留神些。”
王九波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點頭應道：“我記下了，待會兒讓弓箭手盯著他們，不讓他們靠近城樓。”
“再看騎兵。”王九擊又指向兩側的騎兵，“五十來個人，每人都有馬刀，還背著川弓，穿的是棉甲，機動性強，待會兒要是他們衝鋒，讓刀盾手守住城門，別讓他們衝進來。”
正說著，城下的周廷桂已經開始整軍。他勒馬走到陣前，馬鞭指著城樓：“鳥槍兵列三疊陣！抬槍隊瞄準城樓！劈山炮裝實心彈！今天不拿下這山寨，誰也別想回去！”
綠營的兵丁立刻行動起來：鳥槍兵分成三排，前排跪地、中排半蹲、後排站立，槍口都對準了城樓；抬槍隊的十五杆抬槍已經架好，支架紮在土裡，瞄準的兵丁眯著眼，手指扣在扳機上；兩門劈山炮的炮兵已經填好了火藥，正往炮膛裡塞實心彈，炮車被石頭固定住，炮口微微上揚，對著城樓的木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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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九擊見狀，立刻回頭喊：“劈山炮隊！加快速度！把咱們的炮推上城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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