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淵底，死寂重新主宰了一切。
沈清辭那句“他若再來，我便再斬他一次”的餘音，仿佛還在這片骸骨遍地的空間裡回蕩，帶著不容置喙的冰冷決意。
兩位仙盟長老對視一眼，最終隻能化作一聲長歎。張長老看著眼前這個白衣清絕的年輕男子，心中百感交集。此子的劍道修為深不可測，心性更是果決堅毅，遠非同輩修士可比。或許，將希望寄托於他，比返回人多眼雜的仙盟要更為穩妥。
“罷了，既然沈道友已有決斷，我二人便舍命相陪。”李長老率先表態，打破了僵局。
眾人達成一致，氣氛稍緩。當務之急是離開這陰森之地。
雲舟扛著巨斧，像一尊門神，守在沈清辭身旁，警惕地環視著四周幽暗的角落。他看著沈清辭懷裡被狐裘裹得嚴嚴實實的蘇九九，壓低聲音問道：“清辭，小九九她真的沒事嗎？臉白得跟紙一樣。”
沈清辭沒有抬頭，隻是將一股更為精純的靈力緩緩渡入蘇九九體內，試圖驅散她經脈深處盤踞的最後一絲陰寒死氣。他的動作輕柔得如同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指尖拂過她蒼白的臉頰，那冰冷的觸感讓他的心也跟著沉了一下。
“心神耗損過甚，需要時間恢複。”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懷中的小狐狸似乎感受到了暖意，無意識地向他懷裡縮了縮，恬靜的睡顏上，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嘴唇很輕地動了一下，像是在夢中囈語。
林清婉站在不遠處，目光複雜地看著這一幕。她收起了探尋與卜算的心思，隻是安靜地調息。祖靈、靈脈、昆侖墟……這些宏大的詞彙，此刻都不及眼前這脆弱而鮮活的生命來得重要。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正被一股無法抗拒的洪流裹挾著，而洪流的中心，就是這個看似最弱小無助的少女。
淵底的空氣依舊冰冷刺骨，但幾人之間，卻因這短暫的休整而生出一種微妙的安寧。兩位長老抓緊時間恢複靈力，雲舟有一搭沒一搭地擦拭著他的巨斧，沈清辭則專注於為蘇九九療傷。
一切都顯得平靜而有序。
然而，就在這份寧靜即將達到頂點的瞬間，沈清辭抱著蘇九九的身體，毫無征兆地猛然一僵。
那股源源不斷渡入蘇九九體內的溫和靈力，出現了刹那的停滯。他垂著的眼簾緩緩抬起，那雙剛剛還因專注而顯得柔和的眼眸，此刻已化為一片冰封的湖麵，不起半點波瀾，卻深藏著足以凍結一切的寒意。
他的視線穿透了層層黑暗，精準地射向他們來時所經過的、通往幽冥淵上層的唯一通道。
“怎麼了？”雲舟最先察覺到他的異樣，握著巨斧的手下意識地收緊。
沈清辭沒有回答。
幾乎是同一時刻，林清婉的臉色也變了，她猛地站起身，驚疑不定地望向同一個方向。“這股氣息……好邪惡，而且……好強！”
兩位仙盟長老亦同時睜開了眼，神情劇變。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如同無形的潮水，從通道的另一端席卷而來。空氣仿佛在瞬間變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壓力，陰風不再是單純的寒冷，而是夾雜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充滿了怨毒與瘋狂的意誌。
“桀桀桀桀……”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怪笑聲，從黑暗深處傳來。那笑聲初時還很遙遠，仿佛隔著層層空間，但下一刻，又像是直接在每個人的耳邊炸響，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與惡意。
“跑啊，怎麼不跑了？”
“本座還以為，你們這群小老鼠，能一口氣跑到昆侖墟去呢。”
隨著話音，數道黑影自那幽深的通道中緩緩走出。為首一人，身著一襲華麗的玄色宮袍，麵容俊美，嘴角卻勾著一抹扭曲而癲狂的笑意。
正是玄天宮主！
隻是，此刻的他，與在祖靈殿時已判若兩人。他的雙眼不再是純粹的黑色，眼底深處，竟燃燒著兩點暗紅色的光焰，如同地獄深處的業火。周身繚繞的黑氣比之前濃鬱了十倍不止，那並非單純的靈力，而是一種更為古老、更為純粹的邪惡，仿佛他整個人都成了一個承載著上古邪念的容器。他的力量，比在祖靈殿時，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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