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河南一夕煙雨
林守夜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中,他不再是那個在幽冥與人世邊緣掙紮的活燈油,而是變回了黃河邊那個赤著腳、在淤泥裡刨食的佃戶少年。陽光熾烈,河水流淌,空氣裡是泥土和水草的腥氣,雖然貧苦,卻有著腳踏實地的簡單。
然後,那盞青冥引路燈出現了。它從渾濁的河水中浮起,青輝幽幽,瞬間吞噬了所有的光和熱,將明媚的河灘化為一片死寂的幽冥。無數被他引渡的魂魄在青光中哀嚎、扭曲,毒狼的獰笑、老乞丐的平靜、黑煞修士的驚駭、那純淨陰魂的解脫……一張張麵孔如同走馬燈般閃過。最後,所有的麵孔都彙聚成丫丫那張帶著淚痕、充滿依賴的小臉。
“大哥哥……”
聲音清脆,卻如同驚雷,將他從深沉的夢境中猛然拽回現實。
劇痛!
如同被拆散了全身骨頭,又用鋼針一寸寸紮過經脈的劇痛,瞬間席卷了他的意識。他悶哼一聲,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映入眼簾的是客棧簡陋的房梁,以及丫丫那雙哭得紅腫、此刻卻驟然亮起驚喜光芒的大眼睛。
“大哥哥!你醒了!”小丫頭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充滿了如釋重負的喜悅,她的小手緊緊抓著他枯槁的手臂,仿佛生怕一鬆手,他就會再次陷入那可怕的沉寂。
林守夜想開口,喉嚨卻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隻能發出嗬嗬的聲響。丫丫立刻反應過來,笨拙地端過一碗溫水,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邊。
清涼的水液劃過喉嚨,稍稍緩解了那火燒火燎的感覺。他艱難地轉動眼球,打量四周。依舊是那間偏僻的客棧,窗外天色大亮,看來他昏迷了不止一夜。
他嘗試內視己身,心頓時沉了下去。
體內的情況,比昏迷前更加糟糕。經脈多處破損,如同乾旱龜裂的土地,那縷原本小指粗細的氣流,此刻萎縮得隻剩下頭發絲般微弱,在破損的經脈中遊走時,帶來陣陣撕裂般的痛楚。而更讓他心悸的是,丹田氣海中,那團因吞噬不同魂魄而形成的雜氣,雖然被昨夜那陰寒魂力衝擊後似乎“純淨”了一些,但核心處,卻多了一絲若有若無、如同黑色蛛絲般纏繞的詭異氣息——那是來自昨夜那黑影核心的力量,冰冷、精純,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寂滅之意。
這股力量並未被青冥引路燈完全淨化,反而如同跗骨之蛆,與他的本源氣息糾纏在了一起。
他的修為,赫然跌落到了煉氣初期,甚至比剛得到青冥引路燈時還要不如。而肉身的衰敗更是觸目驚心,皮膚乾枯灰敗,布滿深壑皺紋,渾身散發著一種行將就木的死氣。
代價太大了。
然而,當他將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懷中那盞青冥引路燈時,卻發現了不同尋常之處。
燈盞依舊殘缺,但那點青碧燈焰,似乎凝實了微不可察的一絲。更重要的是,燈身之上,一道原本幾乎看不見的細微紋路,此刻清晰地亮起了一絲黯淡的烏光,與那枚黑色碎片的色澤如出一轍。當他的神識觸及這道烏光紋路時,一股冰冷但並非充滿惡意的信息流,如同涓涓細流,悄然湧入他的腦海。
並非完整的傳承,隻是一些斷續的、模糊的片段和信息。
“……噬魂……補殘……”
“……幽冥路引,青燈不滅……”
“……萬魂為油,照見長生……”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源碎片……集……歸……”
“……慎……反噬……同化……”
信息支離破碎,充滿了缺失。但林守夜結合自身經曆,勉強拚湊出了一些令人心驚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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