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河南一夕煙雨
離開懸濟閣所在的靈秀山穀,仿佛一步從仙境踏回了凡塵,不,是踏入了更為蕭瑟的荒蕪。外界的寒風似乎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死寂意味,與穀內的生機盎然判若兩個世界。
林守夜沒有回頭。他知道,回頭也看不到那水簾後的洞天,更看不到竹榻上那個小小的身影。他隻能將那份擔憂與掛念死死壓在心底,如同壓上一塊冰冷的巨石,迫使自己將所有注意力集中在眼前這條通往死亡的道路上。
萬骸荒原位於大陸西北極邊之地,距離懸濟閣何止萬裡。以林守夜如今的狀態,別說三年,能否在生機徹底枯竭前趕到都是未知之數。
他展開木清道人給的那張獸皮地圖。地圖繪製得頗為精細,不僅標注了萬骸荒原的大致輪廓和陰冥魂玉可能出現的幾處核心區域,還簡略勾勒出了前往荒原的主要路徑和沿途幾個重要的修士聚集點。其中一個被特別標注的、名為“落風集”的坊市,距離懸濟閣約有兩月路程,是進入荒原前最後一個相對安全的補給點。
“落風集……”林守夜默念著這個名字,將地圖仔細收起。他必須儘快趕到那裡,獲取更多關於荒原內部的情報,並儘可能地恢複一些實力。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西北方邁開了腳步。每一步都沉重異常,不僅僅是肉身的衰敗,更有一種無形的、來自命運的壓力。
接下來的日子,林守夜開始了漫長而孤獨的跋涉。他不再刻意避開人煙,但也不會在凡俗城鎮過多停留。大部分時間,他都行走在荒山野嶺之間,依靠獵取普通野獸和采集野果充饑,隻有在需要獲取鹽巴等必需品,或是打探消息時,才會進入沿途的村鎮。
白天趕路,夜晚則尋一處隱蔽之地,一邊調息恢複那縷微弱的氣流,一邊將神識沉入那枚青色玉簡,參悟《蘊魂秘術》的基礎篇。
這秘術果然玄妙。雖然隻是基礎,但其中關於神魂結構、靈識運用、以及如何以自身生機溫養神魂的法門,為他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他嘗試著按照秘術所述,引導體內那縷微弱的氣流,配合神識,去梳理丹田內那些混亂的雜氣和那縷寂滅之氣。
過程極其艱難,如同用一根纖細的絲線去梳理一團亂麻,稍有不慎便會引動雜氣反噬,痛徹心扉。但每一次成功的梳理,都能讓他感覺到神魂清明一絲,體內氣息的衝突減弱一分。那縷來自黑影的寂滅之氣,在蘊魂秘術和黑色碎片散發的涼意雙重作用下,似乎也變得馴服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般躁動不安。
然而,這並不能從根本上解決他生機衰敗的問題。青冥引路燈如同一個無底洞,依舊在緩慢而持續地汲取著他的生命本源。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壽元正在一點點流逝。原本灰白的頭發,開始出現真正的銀絲,臉上的皺紋也愈發深刻,如同乾裂的土地。
期間,他也曾遇到過幾波不開眼的剪徑毛賊或是低階妖獸,都被他憑借狠辣的手段和愈發純熟的《蘊魂秘術》對神魂的乾擾能力輕易解決。他甚至沒有動用青冥引路燈,僅僅依靠那縷微弱氣流和凝聚的神識衝擊,便能震懾甚至直接湮滅那些靈智不高的對手的靈魂之火。
這種不依賴燈盞的戰鬥方式,讓他看到了一絲擺脫完全依賴“燈油”的可能性。但代價是,每一次動用神識和氣流,都會加劇他肉身的負擔,讓他本就所剩無幾的生機消耗得更快。
他就像一根兩頭都在燃燒的蠟燭,時間是他最大的敵人。
這一日,他行至一片怪石嶙峋的戈壁。狂風卷起沙礫,打得人生疼。根據地圖所示,穿過這片戈壁,再翻越前方被稱為“鬼哭嶺”的山脈,便能抵達落風集。
就在他頂著風沙艱難前行時,懷中的青冥引路燈,以及那枚得自隱秘洞府的令牌,幾乎同時傳來了一陣異常清晰的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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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並非針對魂魄,也並非針對某種天材地寶,而是一種……指向明確的牽引感!仿佛在遙遠的西北方向,有什麼東西正在呼喚著它們!
林守夜猛地停下腳步,望向鬼哭嶺之後,那更遙遠的、被灰暗天幕籠罩的方向。那裡,是萬骸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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