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萬骸荒原的瞬間,仿佛連空氣都變得粘稠、沉重。
天空是永恒的鉛灰色,見不到日月星辰。腳下是龜裂的黑色土地,零星點綴著不知名生物的慘白骸骨,有些巨大如山丘,有些細碎如沙礫。枯死的、扭曲的怪樹張牙舞爪地立在視野中,如同垂死的巨人。風在這裡失去了聲音,隻有一種無處不在的、低沉的嗚咽,仿佛大地本身在哀嚎。
濃鬱的死亡氣息和混亂的陰煞之氣無處不在,瘋狂地試圖侵蝕一切生機。尋常煉氣修士在此,必須時刻運轉靈力護體,否則不需片刻便會被死氣侵染,肉身腐朽,神魂蒙塵。
然而,這對林守夜而言,卻幾乎是如魚得水。
他體內的寂滅之氣自行緩緩運轉,如同一個微小的旋渦,將周圍精純的死寂陰氣吸納進來,淬煉己身。青冥引路燈對生機的汲取,在這死氣充盈的環境下,幾乎完全停滯,仿佛一頭饕餮暫時被更龐大的“食物”來源所吸引,忽略了他這微不足道的“點心”。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乾涸的經脈和衰敗的肉身,在這股精純死氣的“滋養”下,雖然無法恢複生機,卻仿佛被注入了一種冰冷的韌性,不再那般脆弱。他的修為依舊停留在煉氣初期的門檻,但實際能調動的寂滅之氣,以及神識在《蘊魂秘術》和此地環境下的凝練程度,已不遜於一般的煉氣中期修士。
他按照地圖和那壯漢的描述,朝著東南方向的泣血洞前行。
荒原之上,並非空無一物。除了無處不在的陰煞之風,偶爾還能看到一些被死氣侵蝕、靈智全無,隻剩下吞噬本能的低階骸骨妖、陰魂在遊蕩。它們感應到林守夜身上那縷精純的寂滅之氣,非但不敢靠近,反而如同遇到了天敵般,遠遠便避讓開來。
這讓他的行程順利了許多。
數日後,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巨大的、如同大地傷疤般的裂穀。裂穀邊緣怪石嶙峋,穀中彌漫著濃鬱得化不開的血色霧氣,即使相隔甚遠,也能聞到一股令人作嘔的、混合了血腥與腐朽的甜膩氣息。
嗚咽的風聲從裂穀深處傳來,變得更加清晰,確實如同無數冤魂在哭泣。
泣血洞,到了。
林守夜站在裂穀邊緣,向下望去,隻能看到翻湧的血霧,深不見底。懷中的青冥引路燈依舊沉寂,陰陽驛令也沒有特殊感應。倒是體內的寂滅之氣,對那血霧中蘊含的怨煞之氣,產生了一絲本能的渴望。
他略作調息,便尋了一處相對平緩的坡地,向下滑入裂穀。
越是深入,血霧越是濃鬱,視線嚴重受阻,神識也被某種力量壓製,隻能探查周身數丈範圍。腳下是濕滑粘稠的暗紅色泥土,踩上去軟綿綿的,仿佛踩在凝固的血塊上。四周的岩壁也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紅色,上麵布滿了蜂窩狀的孔洞,隱約有淒厲的風聲從中穿過。
下行約百丈,坡度漸緩,似乎來到了裂穀底部。這裡的血霧反而稀薄了一些,能看清前方是一個巨大的、向內凹陷的洞口,洞口上方垂落著無數如同血管般的暗紅色藤蔓,微微搏動著,散發出濃鬱的血腥氣。
洞口旁,散落著幾具新鮮的、穿著統一青色服飾的人類骸骨,血肉早已被腐蝕殆儘,骨頭也呈現出被啃噬的痕跡。看服飾,並非落風集常見的散修打扮。
林守夜心中一凜,警惕性提到最高。他收斂氣息,如同幽靈般靠近洞口。
就在他即將踏入洞口的刹那——
“嗖!嗖!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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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道血影猛地從洞口兩側的岩壁孔洞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如閃電,帶著刺鼻的腥風,直撲林守夜麵門!
那是一種形似蝙蝠,卻通體血紅,隻有拳頭大小的妖物,口中發出尖銳的嘶鳴,露出的獠牙閃爍著幽光。
林守夜早有防備,不閃不避,體內寂滅之氣瞬間透體而出,在身前形成一道無形的、冰寒死寂的屏障。
“噗噗噗!”
那幾隻血蝠撞在屏障上,連慘叫都未能發出,身體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乾癟,仿佛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的生機與活力,化作幾具乾屍掉落在地。
寂滅之氣,對這等低階生靈,擁有著絕對的克製。
解決了這些小麻煩,林守夜邁步踏入泣血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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