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劍淵的血色霧氣遠比從外部看起來更加濃鬱粘稠。林守夜一踏入其中,便感覺如同陷入了一片粘稠的血海。視線受阻,神識也被嚴重壓製,隻能勉強延伸出數十丈。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血腥、鐵鏽以及某種古老腐朽混合的氣息,無孔不入的煞氣與怨念如同億萬根冰冷的細針,試圖穿透護體靈光,侵蝕肉身與神魂。
林守夜周身籠罩著一層溫潤的土黃色光暈,“坤元壁障”自行運轉,將絕大部分負麵能量隔絕在外,那“承載”與“穩固”的真意,讓他在這種惡劣環境中依舊步履沉穩。指尖那縷“災劫劍氣”吞吐不定,如同最忠誠的護衛,任何敢於靠近的怨魂殘念,都在觸及劍氣的瞬間自行崩解湮滅。
他沿著那條依稀可辨、布滿裂痕與乾涸暗紅痕跡的古老石徑,緩緩向下。石徑蜿蜒曲折,兩側是嶙峋怪石與深不見底的黑暗裂隙,時而能聽到下方傳來令人牙酸的刮擦聲或若有若無的嗚咽,仿佛有無數不可名狀之物在黑暗中窺伺。
越往下,壓力越大。除了煞氣怨念,空間也變得極不穩定,時常有細微的空間裂縫如同幽靈般閃現又消失,散發出危險的吸力。溫度驟降,嗬氣成冰,但那冰寒中又夾雜著詭異的灼燒感,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同時又炙烤肉體。
林守夜不得不分心運轉靈力抵抗,同時將“觀運術”催發到極致。在他的“視野”中,周圍不再是單純的黑暗與血色,而是一團團混亂、瘋狂、互相撕扯吞噬的灰黑色氣運亂流。這些氣運亂流大多源自漫長歲月中隕落於此的修士與魔物,早已失去神智,隻剩下最原始的破壞與吞噬欲望。
而在這些混亂氣流的深處,那點暗金色的、凝實而冰冷的“存在”氣息,如同黑暗中的燈塔,雖然微弱,卻始終指引著一個方向。林守夜能感覺到,隨著他不斷深入,那氣息帶給“坤”紋的灼熱感與示警,也在一分分增強。
“它在更深的地方……而且,似乎在‘呼吸’。”林守夜心中判斷。每一次那暗金色氣息的微弱波動,都會引動周圍大片的灰黑色氣運亂流隨之起伏、湧動,如同心臟的搏動帶動血液流淌。
行進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石徑忽然中斷,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布滿了巨大劍痕與法術轟擊坑洞的破碎平台。平台邊緣,便是真正的無儘深淵,向下望去,隻有翻滾的、仿佛由凝固血液構成的暗紅色濃霧,深不見底。
平台中央,矗立著三根斷裂的巨大石柱,呈品字形分布。石柱上殘留著早已黯淡的符文,以及一些模糊的壁畫,描繪著上古時期慘烈的戰鬥場景:持劍的仙人與猙獰的魔物廝殺,天崩地裂,星辰墜落。
林守夜走到一根石柱前,伸手觸摸那些冰冷的刻痕。指尖觸及的刹那,一股蒼涼、悲壯、不甘的零碎意念驟然衝入他的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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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為了蒼生!”
“魔頭!受死!”
“師兄……不!”
“道消魔長,恨!恨!恨!”
無數混亂的呐喊、怒吼、悲鳴、遺言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強大的精神衝擊!若非林守夜道心堅定,又有“坤”紋與福緣道心穩固神魂,恐怕瞬間就會被這些積壓了萬古的怨念衝擊得心神失守。
他悶哼一聲,強行穩住心神,將這些雜念驅散。目光落在石柱底部,那裡有一具幾乎與岩石同化、隻餘下淡淡人形的骨骸,骨骸呈盤坐狀,胸前插著一柄隻剩劍柄與一截殘刃的斷劍。骨骸周圍,散落著幾件早已靈光儘失、鏽跡斑斑的法器碎片。
“上古劍修遺骸……”林守夜目光微凝。他能感覺到,這具遺骸雖已曆經無儘歲月,但依舊殘留著一絲極其精純、寧折不彎的劍意。方才衝入他識海的混亂意念中,最為清晰、也最為強烈的一道,便源自於此。
這劍修臨死前,顯然經曆了難以想象的苦戰與絕望,將一身劍意、修為乃至神魂,都與這石柱、與這片戰場融為了一體,形成了某種特殊的“烙印”。也正是無數這樣的“烙印”,構成了葬劍淵外圍那恐怖的劍怨殘魂與混亂力場。
林守夜對著遺骸微微躬身,以示對前輩的敬意。他並非迂腐之人,但麵對這等守護蒼生、力戰而亡的上古先賢,應有的尊重不可或缺。
就在他躬身之際,異變再生!
那具遺骸空洞的眼眶中,竟驟然亮起兩點微弱卻執著無比的銀白色光芒!與此同時,插在胸前的斷劍劍柄,也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卻直透神魂的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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