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懸在終端屏幕上方，微微發顫。
蘇羽盯著那片漆黑的鏡麵，視網膜深處還殘留著那個完美結構的殘影。它像一枚旋轉的星璿，在意識的暗室裡持續發光。走廊頂燈忽明忽暗，電流聲中夾雜著遠處鑽機低沉的嗡鳴。
然後嗡鳴變了調。
不是鑽機該有的頻率，而是某種尖銳的撕裂聲，從峽穀上方直劈下來。他猛地抬頭，透過走廊的強化玻璃窗，看見幾個黑點正以違反重力的速度下降。
不是飛鳥，不是勘探無人機。那些剪影線條硬朗，帶著工業製品特有的冷酷幾何感。它們在下墜過程中突然展開製動翼，像夜行蝙蝠般悄無聲息地貼附在峽穀岩壁上。
蘇羽的喉嚨發緊。
他認得那種裝備。Chiron集團內部簡報裡提到過，代號“護衛者”的特種安保單元，專門處理“信息敏感型資產外泄”。他們不該出現在這個偏遠的勘探前哨。
終端屏幕突然閃爍。不是他操作的結果，而是某種外部乾擾。漆黑鏡麵上掠過一行幾乎看不見的代碼殘影——信息濺射的清理標記。他們是為這個來的。為那個從他指尖溜走，現在正躺在他口袋裡的東西。
腳步聲在走廊儘頭響起。不是技術組那種散亂的步伐，而是精確、同步的戰術節奏。四人小隊，全身漆黑作戰服，頭盔麵罩反射著冷光。他們分兩組推進，一組向前壓製，一組側翼警戒，動作乾淨得像同一具身體的延伸。
領隊抬起手臂，腕部投射出一道淡藍光柵，掃過走廊兩側的門禁麵板。所有電子鎖同時發出短促的悲鳴，指示燈由綠轉紅。
“基地進入封鎖狀態。”聲音經過處理器過濾，平坦得沒有一絲起伏，“所有人員留在當前位置，接受掃描。”
蘇羽慢慢後退，背脊貼上冰冷的牆壁。他的終端還在發燙，那塊小小的金屬仿佛有了心跳，隔著衣料撞擊他的肋骨。他想起數據流中那些異常的信息濺射，像血液滴入清水留下的痕跡。他以為自己處理得足夠乾淨，顯然沒有。
護衛者小隊已經推進到走廊中段。他們無視了其他艙室，目標明確地朝著他這個方向而來。領隊的麵罩轉向他，兩個漆黑的鏡片後麵，不知道是怎樣的目光。
“蘇羽博士。”領隊停下腳步，離他三米遠。這是一個既不會引起過度緊張，又能瞬間控製局麵的距離。“我們檢測到未經授權的信息流動。請配合檢查您的個人終端。”
他伸出手。手套是某種啞光材質，指關節處有細微的液壓傳動聲。
蘇羽的指尖擦過口袋裡的終端邊緣。汗水讓金屬表麵變得濕滑。他想起那個結構，那個沉睡在數據深處的神明。交給他們？讓Chiron集團把宇宙的源代碼變成又一件專利武器？
“我不明白。”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比想象中穩定，“勘探數據流都是公開協議加密的。”
領隊的手沒有收回。“不是勘探數據。”麵罩後的聲音依然平穩，“是別的東西。某種……更基礎的東西。”
他們知道。或許不確切，但他們嗅到了異常。
走廊另一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秦嵐和技術組的人被兩名護衛者攔在封鎖線外。她試圖往前擠，被一名護衛者抬手擋住。
“蘇羽？”她望向他，眼神裡有困惑，還有一絲他讀不懂的警惕。
領隊的視線在秦嵐和他之間短暫移動，又回到他臉上。“終端。”這次帶著不容拒絕的壓力。
蘇羽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靜電的味道，還有護衛者裝備上散發的淡淡冷卻劑氣味。他慢慢把手伸進口袋，指尖觸到發燙的屏幕。
就在這一瞬，整個基地的燈光劇烈閃爍，然後徹底熄滅。應急紅光隨即亮起，把走廊染成血的顏色。
不是電力故障。蘇羽感到口袋裡的終端突然變得滾燙，那個旋轉的結構在他意識中亮了一瞬，像沉睡者睜開了眼睛。
護衛者小隊立刻進入戰術姿態，兩人麵向他來路，兩人警戒後方。領隊的麵罩上流過一串數據流，他在試圖恢複照明控製。
“係統被覆蓋了。”一名隊員報告，聲音裡第一次出現波動，“不是我們的權限。”
紅光中，蘇羽看見秦嵐的表情變了。她不再試圖突破封鎖，而是靜靜站在那裡，目光穿透昏暗，直直落在他身上。她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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