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形纖細，比蘇芷依矮了小半頭，頭發隻簡單地用一根木簪挽成一個發髻，鬢邊還散落著幾縷碎發。
她臉上未施粉黛，皮膚是健康的淺蜜色，卻難掩清麗的容貌。
尤其是那雙眼睛，眼型細長，眼尾微微上挑，與紙上肖像中的蘇玲瓏一模一樣。
聽到蘇芷依的呼喚，少女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過紫藤花穗的縫隙，與薑臨月有一瞬的交彙。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沒有“體弱千金”的柔弱，也沒有鄉下女子的怯懦，隻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像是結了冰的湖麵，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可在那冰層之下，薑臨月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深埋的恨意，如同暗夜裡的火苗，雖微弱，卻帶著足以灼人的溫度。
那恨意不是針對某個人，更像是對整個蘇家、對眼前這個“冒牌姐姐”的絕望與反抗。
蘇玲瓏沒有立刻走過來，隻是站在原地，微微躬身行禮，聲音平淡無波，沒有絲毫情緒起伏：“見過薑大小姐。”
語氣裡沒有絲毫恭敬，反而帶著幾分疏離，像是在完成一項不得不做的任務。
蘇芷依快步走到她身邊，伸手挽住她的胳膊，看似親昵，手指卻暗暗用力，掐在蘇玲瓏的上臂內側。
薑臨月清晰地看到，蘇玲瓏的身體微微一顫，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將頭埋得更低了些。
“妹妹就是身子弱，在莊子裡待久了，不太會與人打交道，薑大小姐別見怪。”
蘇芷依笑著對薑臨月說，眼神卻帶著幾分炫耀，仿佛在展示自己的“戰利品”，“說起來，妹妹在莊子裡也跟著大夫學過些粗淺的醫術，若是薑大小姐不嫌棄，日後也可以指點指點她，也算全了我們姐妹的情分。”
薑臨月沒有接話，隻是靜靜地看著蘇玲瓏。
她注意到，蘇玲瓏的手腕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像是被鐮刀之類的利器劃傷的；
裙擺下露出的腳踝，也有些紅腫，皮膚粗糙，顯然是常年勞作留下的痕跡。
哪裡像是“養在莊子裡的體弱千金”，倒像是在鄉下乾慣了粗活的姑娘。
更奇怪的是，她的手指關節處有一層薄繭，不像是做針線活留下的，反而更像是常年握筆或是習武留下的。
“蘇小姐說笑了，我不過是略懂些醫理，不敢當‘指點’二字。”
薑臨月收回目光，語氣平淡，“今日既是你與蘇小姐的生辰，本該多留片刻，隻是我還有些事，就先告辭了。”說罷，她轉身朝著府門的方向走去，青蟬連忙跟上。
蘇芷依看著薑臨月的背影，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狠。
她湊到蘇玲瓏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看到了嗎？這就是你要麵對的人。
連我都討不到好處，你覺得你有機會贏嗎？識相點，就乖乖做你的‘莊子千金’，別給我惹麻煩，否則……”
她沒有說完，卻用指甲狠狠掐了蘇玲瓏一下，直到看到對方手臂上留下紅痕，才滿意地鬆開手。
蘇玲瓏沒有說話，隻是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留下幾道彎月形的紅痕。
她抬起頭，目光再次看向薑臨月消失的方向，眼底的冰冷中，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是好奇，是警惕，還是別的什麼，連她自己也說不清。
薑臨月剛走出丞相府的大門，謝流雲就追了上來，壓低聲音道：“我還查到一件事，蘇玲瓏回府後，曾試圖向蘇鴻說明自己的身份，可蘇鴻不僅不信，還罵她‘心思歹毒，想搶芷依的身份’，把她關在西跨院的柴房裡餓了三天三夜。
從那以後，蘇玲瓏就再也沒提過這件事，變得沉默寡言。”
“看來，蘇家的水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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