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裡加急的軍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了剛剛平靜下來不久的神都洛陽。
整個朝堂,為之震動!
姚州都督府長史李玄通上奏:姚州諸蠻,在首領莫折念的煽動下,公然起兵叛亂!叛軍以“不堪官吏壓迫”為名,攻陷了當地數座城池,殺害朝廷命官,聲勢浩大,周邊州縣,皆為震恐!
這份軍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滿朝文武的臉上。
尤其是兵部侍郎宗楚客!
所有人都記得,就在不久之前,一個名叫王縉的翰林待詔,上過一份奏疏,精準地預言了姚州之亂。
而當時,負責審閱這份奏疏的兵部,給出的結論是“危言聳聽,妖言惑眾”。主導這個結論的,正是他宗楚客!
如今,預言成真。
這不僅僅是失職,更是瀆職!是打了整個兵部的臉,更是打了你宗楚客的臉!
甘露殿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剛剛複位不久的皇帝李顯,臉色鐵青地坐在龍椅上,手中緊緊攥著那份來自姚州的告急文書。
殿下,文武百官,鴉雀無聲。
武三思、宗楚客等人,一個個低著頭,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而另一邊,以漢陽郡王張柬之為首的幾位神龍功臣,雖然同樣神色凝重,但眉宇之間,卻隱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
“宗楚客!”
李顯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臣在。”宗楚客的身體,猛地一顫,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朕問你!當初王縉的奏疏,為何會被兵部駁回?你不是說,西南無事,邊疆安穩嗎?現在,你給朕解釋解釋,這數萬叛軍,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李顯猛地將手中的奏疏,狠狠地砸在了宗楚客的腳下。
“噗通”一聲,宗楚客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陛下……陛下息怒!”他渾身冷汗,大腦一片空白,“臣……臣有罪!是臣識人不明,被下麵的人蒙蔽了!臣萬萬沒有想到,那姚州蠻夷,竟敢如此膽大包天!”
事到如今,他隻能把責任往下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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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蔽?”李顯冷笑一聲,“好一個蒙蔽!王縉的奏疏,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是你自己有眼無珠,剛愎自用!如今釀成大禍,一句‘被蒙蔽’,就想脫罪嗎?”
皇帝的雷霆之怒,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都仿佛降到了冰點。
宗楚客跪在地上,身體抖如篩糠,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梁王武三思站了出來,躬身道:“陛下,宗侍郎雖然有失察之罪,但眼下當務之急,並非追責,而是儘快拿出對策,平定叛亂。否則,戰火蔓延,恐動搖國本啊。”
他這話,看似顧全大局,實則是在為宗楚客開脫。
李顯的目光,轉向了武三思,眼神中的怒火,稍稍收斂了一些。
“好。那依梁王之見,此事,該當如何處置?”
武三思沉吟片刻,朗聲道:“臣以為,當立刻派遣大軍,前往征討!蠻夷畏威而不懷德,唯有以雷霆之勢,將其徹底剿滅,才能彰顯我大唐天威,震懾宵小!”
他的話,得到了不少武將的附和。
“梁王所言極是!區區蠻夷,何足掛齒!臣請為先鋒,必將那莫折念的人頭,獻於陛下駕前!”一名武將站出來請戰。
一時間,殿內主戰之聲,此起彼伏。
李顯的眉頭,卻皺得更深了。
打仗,說得輕巧。可打仗要錢,要糧,要死人!
朝廷剛剛經曆了一場政變,百廢待興,國庫並不充裕。若是開啟一場大規模的戰爭,對剛剛穩定的局勢,無疑是一個巨大的負擔。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宰相張柬之,出列說道:
“陛下,臣有異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位神龍政變的第一功臣身上。
“哦?漢陽郡王有何高見?”李顯問道。
張柬之緩緩說道:“出兵征討,固然是應有之意。但如何打,卻大有講究。姚州地處偏遠,山高林密,我朝大軍,不習地理,不服水土,貿然深入,恐重蹈高宗朝征討西南之覆轍。”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況且,當初翰林待詔王縉的奏疏中,不僅預見了姚州之亂,更提出了一套‘剿撫並用,以撫為主’的安邊定南之策。臣以為,那份策略,深謀遠慮,切中要害,遠勝於單純的武力征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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