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座……”
“滾！”
馮天奎突然低喝一聲，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就往地上砸。
“老子還沒死呢！你想在這兒給我哭喪？”
搪瓷缸摔在地上，裡麵的冷水濺濕了吳明遠的褲腿。
吳明遠咬著牙，扶著紀平安立正了身子，向馮天奎敬了個軍禮。
他的手止不住地發顫，語氣也一樣。
“卑職……遵命。”
馮天奎別過臉，不再看他。
吳明遠扛起紀平安走出指揮部。
快出去時，忍不住又回頭看了眼。
陽光從碎裂的牆壁斜照進來，在馮天奎花白的鬢角上鍍了層金邊，卻帶上了種說不出的蒼涼。
吳明遠再控製不住，眼淚滾落眼眶。
他最後敬了個禮，轉身扛著紀平安大步離開。
“陳鐵峰！帶著你的人過來集合！”
馮天奎背對著門口，眼睛也是一片濕潤。
聽著吳明遠帶著人走遠，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一片清明。
“通知下去，145師全體將士，誓與桐川共存亡！”
後頸的鈍痛感直往天靈蓋裡鑽。
紀平安在一片劇烈的顛簸中猛地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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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裡的一切都在晃，一時不知身在何處。
片刻後才反應過來自己正趴在馬背上，身上被粗麻繩勒得緊緊的將他和馬背捆在一起，以防他被馬顛下去。
但這樣在馬背上卻異常難受。
每一次馬蹄落地，他的五臟六腑都像要被震得翻過來，嘴裡乾得發苦。
大概是剛才暈過去時咬到了舌頭，嘴裡全是腥甜的滋味。
“醒了？”
側前方傳來吳明遠的聲音，隔著馬蹄聲顯得有些模糊。
紀平安費力地抬頭，看見吳明遠一手牽著他這匹馬的韁繩，一手駕著他的馬快速往前跑。
他那匹黑馬顯然已經跑了許久，鼻翼張得老大，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霧，很快又被風卷散。
而周圍的馬蹄聲也亂糟糟的。
紀平安轉動僵硬的脖子，看見陳鐵峰跟在右側，德國MP28衝鋒槍被他斜挎在肩上，槍口隨著馬的起伏一點一點。
老憨他們則呈扇形圍在他四周，每個人都抿著嘴不說話，隻有淩亂的馬蹄聲混著風聲響在耳畔。
“吳明遠你個王八蛋！你打暈我做什麼！”
紀平安的意識終於完全緩過來，啞著嗓子罵人。
吳明遠沒回頭，隻是拽了拽韁繩讓馬的速度慢了些：“師座的命令，我不能違抗。”
“停下，放我下去！”
吳明遠沒回話，依舊駕著馬向前跑。
紀平安額角都冒了汗，眼睛發澀地怒吼，“馮師長還在界牌！陣地都快被炸平了，你們把我弄走算什麼？！”
陳鐵峰在旁邊悶聲道：“紀公子，吳副官也是為你好。師座的命令便是保護你活著離開。”
“好個屁！吳明遠你應該知道我留下來會給你們提供多少彈藥，我離開了，145師怎麼辦！”
紀平安看見吳明遠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紀平安。”
吳明遠的聲音很沉，沉得紀平安心口一抖。
“你應該知道師座為什麼一定要讓我保護你離開的，對吧。”
紀平安瞳孔猛地一縮，不待他回話，吳明遠繼續道：
“我不知道你那些武器彈藥都是找誰提供的，但你有這樣的本事能將這些東西弄過來抗日，就絕對不可以輕易死掉，你到底明不明白？”
紀平安心口一滯，突然就罵不出口了。
後頸還泛著疼，可心裡那股火卻像被潑了一盆冷水徹底澆滅。
連帶著他的理智也跟著回來了。
他知道吳明遠比誰都想留在馮天奎身邊，也比誰都清楚留下的人會是什麼結局。
可他不能。
而他……也不能。
以他現在的能力就算留在那邊，也改變不了桐川最後的結局。
紀平安閉了閉眼。
第一次覺得身上背負的這個軍需商城，好像也並不是那麼讓人痛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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