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淵一腳踩進冰窟,腳底剛沾上寒氣,腦子裡那股灼燒感猛地炸開。他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硬是咬牙撐住,嘴裡還笑:“這地兒滑得跟抹了油似的,聖女大人小心摔個屁股墩兒。”
張萌萌沒理他,劍尖朝前,目光鎖在窟頂。那裡懸著一盞青銅燈,鏽跡斑斑,燈芯灰白,像截枯骨。燈身刻滿符文,幽光流轉,照得四壁冰棱泛青。
小白從林子淵懷裡跳下來,蹲在他腳邊,眼睛亮起兩團銀光,直直打在燈座底部。符文被光照到,微微顫動,像活物般扭了一下。
“你讓它照的?”張萌萌側頭問。
“它自己樂意。”林子淵揉著太陽穴,“我哪管得住這小祖宗。”
劍無痕站在左側,手按劍柄,沒說話,但眼神盯緊了燈芯。影魄縮在後方,黑袍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半張臉,嘴唇發抖。
張萌萌往前一步,劍尖輕點燈芯下方三寸處:“這裡,有裂痕。”
林子淵湊過去看:“裂得還挺藝術,像誰拿指甲摳的。”
“不是摳的。”張萌萌聲音壓低,“是魂力衝撞留下的痕跡。燈裡關著東西。”
林子淵沒接話,手指悄悄摸上額頭。那裡隱隱發熱,燈形印記浮出皮膚,和燈座上的符文一模一樣。他咧嘴:“要不咱先歇會兒?我有點餓,鍋巴配骨燈,絕了。”
“閉嘴。”張萌萌瞪他,“燈芯在動。”
燈芯確實動了,灰白色骨節緩緩旋轉,發出細微的哢噠聲。窟內溫度驟降,冰麵凝出薄霜,蔓延到眾人靴底。
影魄突然撲通跪下,額頭磕在冰上,血順著眉骨淌下來,在冰麵洇開一小片紅。
“師父……”他聲音嘶啞,“弟子罪該萬死。”
林子淵眉頭一皺:“你管誰叫師父?”
影魄沒抬頭,肩膀抖得厲害:“燈裡……是清風道長。”
張萌萌劍尖一頓:“你說什麼?”
“一縷殘魂。”影魄嗓音像砂紙磨過,“當年血誓立下,道長自願分魂入燈,鎮守封印。我……我親手送他進去的。”
林子淵沒吭聲,手指掐進掌心。識海裡那聲音又響起來,這次清晰得嚇人:“子淵,你額上燈紋,是我親手烙的。”
他猛地抬頭,盯著燈座符文。那些紋路和他額頭印記完全吻合,連轉折角度都分毫不差。鴻青殘魂的聲音混著清風道長的語調,在他腦子裡來回撞。
“自願?”林子淵笑出聲,“老頭兒什麼時候這麼偉大了?他不是最怕疼嗎?”
燈芯突然暴漲一截火苗,青中帶金,映得影魄臉上血跡發亮。一道虛影從燈焰裡浮出,白須白袍,麵容模糊,但那站姿林子淵認得——清風道長訓人時就愛這麼背著手。
“臭小子。”虛影開口,聲音飄忽,“鍋巴藏哪兒了?為師餓了。”
林子淵鼻子一酸,趕緊低頭揉眼睛:“放觀裡灶台第三格了,您老自己取去。”
虛影晃了晃,似乎想抬手敲他頭,最終隻化作一聲歎息:“燈紋是你承的,血誓是你應的。鴻青那混賬乾的好事,如今輪到你收拾爛攤子。”
張萌萌劍尖微顫:“血誓到底是什麼?”
“命契。”虛影轉向她,“以魂為燈,以血為油,燃儘叛者。鴻青篡改觀規,逼我分魂鎮燈,實則是為他自己鋪退路——若有人破封,燈滅魂消,第一個死的不是叛徒,是持燈人。”
林子淵脫口而出:“那就是我唄?”
虛影沒答,身形淡了幾分。小白突然躥上前,銀光直射燈座中央一道凹槽。符文劇烈扭曲,哢嚓一聲,半塊銅片崩落,露出底下暗紅色的刻痕——和林子淵額紋一模一樣。
劍無痕沉聲道:“剝離儀式怎麼啟動?”
“需持燈人自願。”虛影聲音漸弱,“血滴燈芯,魂歸本體。但……”
“但什麼?”張萌萌追問。
“鴻青在燈裡埋了反噬咒。”虛影幾乎透明,“強行為之,持燈人魂飛魄散。”
林子淵嘖了一聲:“老頭兒,您當年咋不直接把他褲衩扒了掛山門上?省得現在折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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