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淵在符文中猛地睜眼，眼前不是石室，也不是張萌萌和劍無痕守著的陣台，而是一片青灰色的虛空。腳下沒有地麵，頭頂沒有天光，隻有無數細密符文如遊魚般繞著他打轉，每一道都帶著刺骨寒意，紮進神識深處。
“又來了？”他咧嘴想笑，結果嘴角剛扯開就疼得抽氣，“這融合比拔智齒還費勁。”
清河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不帶情緒：“你若撐不住，現在放棄還來得及。抹去記憶，重頭開始，對你我都好。”
林子淵沒答話，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裡本該是胎記的位置，此刻浮著半塊殘玉，正是小白叼來的那塊。玉上裂紋裡滲出微弱白光，像根細繩，把他飄忽的神識牢牢拴住。
“放棄？”他伸手戳了戳那塊玉，語氣輕佻，“我連鹹菜都還沒吃上呢，放棄個錘子。”
話音剛落，符文驟然加速旋轉，撕扯感從四肢百骸湧向腦門，疼得他眼前發黑，差點跪下去。他咬牙硬撐，嘴裡胡亂哼起走調的小曲，歌詞全是“辣白菜配白粥”“榨菜拌飯最風流”。
清河沉默片刻，聲音裡多了點波動：“你用這種法子穩住心神？”
“不然呢？”林子淵齜牙咧嘴地笑，“哭唧唧喊救命？那多沒排麵。再說了，我爹當年要是靠哭能贏，你現在也不會在這兒跟我嘮嗑。”
虛空忽然扭曲，一道青影緩緩浮現——是清河真人，長發束冠，道袍染血，手中握著一柄斷劍，劍尖垂地，劍身布滿裂痕。
他身後，一道模糊身影被七道鎖鏈貫穿胸腹，懸在半空。那人麵容與林子淵有七分相似，隻是眉宇間儘是疲憊與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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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鴻青。”清河低聲道，“他封印我的那一日。”
林子淵盯著那道身影，喉嚨發緊。他想移開視線，可身體動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鴻青抬起手，指尖凝聚出最後一道符印，按在自己眉心。
鎖鏈收緊，血霧炸開。鴻青的身體寸寸崩解，化作漫天光點，融入清河體內。
“他選了我活下來。”清河聲音平靜，“代價是他的命，和你的記憶。”
林子淵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胸口那塊殘玉突然發燙，白光暴漲，將他神識猛地拽回現實邊緣。
“選吧。”清河的聲音近在耳邊，“要他們的記憶，還是完整的你？留著那些牽掛，你會被雙魂撕碎；舍了它們，你才能真正掌控力量。”
林子淵喘著粗氣，額頭冷汗直流。他低頭看玉，玉麵映出一張模糊人臉——黑袍兜帽下，隱約可見一枚徽記：九條蛇纏繞成環，中央刻著“幽”字。
“九幽殿……”他喃喃念出聲，隨即嗤笑，“難怪老東西死前還嘚瑟，原來是給主子當狗。”
清河皺眉：“你看見了？”
“看見了又怎樣？”林子淵抬手抹了把臉，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老子連鹹菜梗都能當救命符，還怕幾個藏頭露尾的雜魚？”
他盤腿坐下，雙手結印按在膝頭，主動引動符文入體。劇痛瞬間席卷全身，他悶哼一聲，卻沒停手，反而加快掐訣速度。
“你瘋了？”清河厲喝，“這樣會——”
“會死？”林子淵打斷他，笑得猖狂，“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賭一把大的。我賭張萌萌那丫頭不會讓我一個人躺這兒，賭劍無痕那冰塊臉會替我擋刀，賭小白那傻狗會叼著鹹菜衝進來喂我！”
符文如潮水般湧入他經脈，撕裂感幾乎讓他昏厥。他咬破舌尖，借著血腥味保持清醒，嘴裡還在碎碎念：“辣白菜……辣白菜……越辣越好……”
清河盯著他，眼神複雜。片刻後，他抬手一揮，一道青光注入林子淵眉心：“既然你要賭，我陪你。”
劇痛陡然加劇，林子淵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可就在意識即將潰散的刹那，他聽見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別睡！”是張萌萌，帶著哭腔。
“撐住！”是劍無痕，冷硬如鐵。
林子淵猛地睜眼，發現自己仍坐在石台上，符文已退至腳邊，胸口殘玉光芒黯淡，但仍在微微發燙。
清河站在他麵前，神情疲憊，頸後鎖鏈徹底消失。
“成了？”林子淵啞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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