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新回到潘總那個酒桌上的時候,儘量保持著沉默不說話,這樣就不會成為被攻擊的目標,無論誰大言不慚的吹牛時,我都是報以微笑,誰舉杯我也都應付一下,每一個喝酒的人都應該記住,喝多都是因為話多,何況不是在自己的主場。
那一夜,我確實不想喝醉,也不能喝醉,我來的目的隻有一個,就是再看看我想看到的人,心裡已經和他們做了告別,因為我知道我一個人,會騎很遠的路才能到家。
到晚上快十二點的時候,整個滿月宴才算正式結束,朱雅早就抱著孩子回家了,潘總醉醺醺在門口一個個打招呼,送別離開的人,我和廠裡的人一起出來,到前麵那個路口的時候,他們都往西邊走,隻有我一個人往東拐,這可能就叫各奔東西吧,這時候我又想來剛進門的時候,他們那種意外的眼光,然後心裡多少都有一點失落。
是啊,我離開了這個集體後,就不可能再和他們成為同路人,薑心凱和謝曉芳還特意拐回來對我說,路上一定要小心啊,到俱樂部門口的時候,用公用電話給門房打個電話,我連續說,好的好的!心裡麵驟然升起來一種莫名的感動。
然後我就再也沒有回頭,一口氣騎到了俱樂部門口,到電話亭裡打了個電話,結果沒人接,就直接回家一覺睡去。
離培訓結業的日子越來越近,母親這幾天給我準備著被褥,那時候的我也不知道是注重感情,還是有一種離別這座城市的傷感,大有一種行走天涯,再也不回的感覺。每天都在拜訪著我認識每一個人,包括張思瑜,康林明,徐有紅等,還有我的老師們。
我又死皮賴臉的去了一趟金川公司的那個飲料廠,我必須見一次賀子柔,隻有和她告別,我才能有一種告別這座城市的儀式感。
差不多正好一年沒有見過她,她出落的更加成熟,嫵媚動人。
那一天我毫不遲疑,直接走到了飲料廠窗戶前,向她招了招手,她先是詫異的看了我幾秒鐘,接著就馬上放下手裡的工作走出來。我往後退了幾步,避開飲料廠窗戶的視線,就直接告訴她我要去外地了,可能也就不回金昌了。
當時她倒是情緒上看不出來一點波動,也沒接我的這句話,告訴我晚上和我看電影去,無論演什麼電影都看,到時候再和我慢慢說,廠裡多少有點不方便,她八點就到。
她來到俱樂部的時候,其實電影都開始半小時了,那時候的電影院已經走向了沒落,幾乎都是單位發的票,裡麵零零星星的沒有幾個人,在幽暗微弱的光線下,我倆就坐在了最後麵。
她小聲的對我說,我總以為你已經把我忘記了,電話都不給我打一個,沒想到還專門向我告別來,首先我得謝謝你記得我。我苦笑了一下,想告訴她我其實打過電話,但就是沒有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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