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宮議事殿內。
一張巨大的軍事沙盤占據了大殿的中央,上麵雕刻著山川城池。三支異常醒目的紅色箭頭,從東、南、西三個方向,像三柄磨得鋥亮的利刃,刀尖齊齊對準了沙盤正中的孤城——宛城。
殿內的空氣沉重得能滴出水來。
曹純和張遼這兩員悍將,雖然渾身都是昂揚的戰意,但緊繃的下顎線還是暴露了他們內心的巨大壓力。
三十萬聯軍,這數字本身就帶著一股讓人窒息的重量。
“大王!”
曹純性子最急,他上前一步,對著王座上的楊烈抱拳。
“末將覺得,咱們就守著宛城打!這城牆又高又厚,是楚國幾代人修的,讓他們拿人命來填!咱們的虎豹騎和狼騎都是寶貝疙瘩,不能跟他們在野外硬碰硬!”
張遼也點頭附和。
“曹將軍說得對。堅壁清野,以逸待勞。隻要我們守住了,拖延時間,他們三十萬大軍人吃馬嚼,每天的消耗都是天文數字。拖久了,他們自己就亂了!”
這是最穩妥,也是最符合兵法常理的戰術。
然而,一直攏著袖子,站在角落裡閉目養神,看起來快要被風吹倒的賈詡,卻在這時睜開了眼睛。
他慢悠悠地走到沙盤前,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在“宛城”的位置上輕輕點了點。
“兩位將軍的計策,是兵法正道。但也是死路一條。”
曹純當即就不服氣了。
“賈先生,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衝出去跟三十萬人野戰,那才是活路?”
賈詡根本沒看他,隻是自顧自地解釋。
“守城?我們拿什麼守?”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珠子掃過兩位將軍。
“我們最大的問題,不在城外,而在城內。”
“這滿城官民,有一個算一個,有幾個是真心歸順我燕國的?都是牆頭草!我們順風順風,他們就山呼萬歲。如今逆風了,三十萬大軍壓過來,他們心裡早就開始盤算著怎麼開城門,拿我們的人頭去換榮華富貴了!”
“被圍上半個月,不用聯軍攻城,我們自己就從內部爛掉了!”
賈詡的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曹純和張遼的頭上。
他們隻想著軍事上的攻防,卻忽略了最要命的人心。
賈詡的手指在沙盤上滑動,劃過那三支紅色箭頭。
“所以,不能守。不但不能守,還要主動出擊。而且,必須一戰定乾坤,打出一個驚天動地的勝利來!”
“以戰求勝,以勝立威!”
“隻有把他們打痛了,打怕了,打得他們肝膽俱裂!城裡的那些牆頭草,才會徹底掐了別的心思,才會真正把我們當成王!”
張遼深吸一口氣,問出了關鍵問題。
“可……怎麼打?兵力差距太大了。”
賈詡的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露出一口被煙草熏得發黃的牙。
“三家聯軍,看著人多勢眾,其實就是個草台班子,三條各懷鬼胎的狗罷了。”
他的手指點在東路的魏軍上。
“魏王,老牌諸侯,愛惜羽毛,最怕損耗實力。他的五萬魏武卒是他的命根子,他是來占便宜的,不是來拚命的。”
手指又移到南路的趙軍。
“趙王,野心勃勃,好大喜功。十萬大軍看似嚇人,就是想搶頭功,在諸侯麵前露臉。這種人,最容易冒進,也最容易被當槍使。”
最後,他的手指重重地戳在西路的草原騎兵上。
“至於這幫草原蠻子,左賢王就是個莽夫,腦子裡除了複仇就是搶東西。他們是三家裡最貪婪,也是最沒紀律的。他們,就是我們的突破口!”
賈詡抬起頭,看向楊烈,一字一頓地吐出了他的毒計。
“離心計。”
“我們明麵上,擺出要和南路趙軍決一死戰的架勢,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實際上,我們集結所有核心精銳,包括虎豹騎和狼騎,繞個圈子,去打西路的草原人!”
“找準機會,一個衝鋒,把他們五萬控弦之士徹底打殘!打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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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條腿的凳子,我們給他敲斷一條腿。我倒要看看,剩下那兩條腿,還站不站得穩!”
賈詡斷言。
“隻要草原騎兵一敗,左賢王一死,趙國和魏國絕對會心裡發毛!一個想保存實力,一個怕被我們單獨清算,這個所謂的聯盟,當場就得散夥!”
整個大殿,安靜得可怕。
曹純和張遼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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