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點頭，動作很慢，像脖子生了鏽。
“這條路，是陷阱。從星空古路到苦海，再到這座仙殿，都是陷阱。
仙設下這條路，是為了收割聖人的道果。聖人修行萬年的本源，聖人畢生凝聚的道果，聖人一切的一切，都是仙的養料。”
他頓了頓，看著王昊。
“但你不一樣。”
“什麼不一樣？”
“你沒有吞噬過一界。你的成聖之路，是另一條路。你的道果，不是靠吞噬得來的，是自己修來的。
是從凡人一步步走出來的，是從血與火中殺出來的，是從無數生死邊緣爬出來的。”
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那裡麵有讚賞，有羨慕，還有一絲嫉妒。
“這種道果，仙無法收割。因為它是你自己的，不屬於這片天地。這片天地可以奪走一切，但奪不走你走過的路，奪不走你受過的苦，奪不走你拚過命保護的人。”
王昊沉默了。
那人轉身，朝光幕走去。
“跟本座來。”
他抬手，觸碰光幕。
光幕像水麵一樣蕩開一圈漣漪，然後裂開一道縫隙。縫隙後麵，是一條路。
一條白色的路，由無數光點鋪成，通向未知的遠方。
路的兩旁，有無數虛影在行走，有聖人，有帝者，有界主，有凡人。
他們都在走，都在朝同一個方向走。但沒有人知道他們走到了哪裡。
那些虛影有的已經走了幾萬年，有的走了幾十萬年，有的走了幾百萬年。
他們的道心早已崩潰，隻剩下行屍走肉般的軀殼，在這條路上重複著同樣的步伐。
“這條路，是仙設下的陷阱。”
那人說：“但路的儘頭，不是仙。是另一扇門。門後麵，是真相。”
王昊看著他。
“你走到過儘頭？”
那人點頭。
“走過。但本座沒有進去。”
“為什麼？”
那人沉默了很久，久到王昊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因為本座怕。怕看到真相後，會崩潰。怕
知道成仙的儘頭是什麼後，會失去活下去的勇氣。怕發現這一生走過的路，都是別人的圈套。”
他轉身，看著王昊。
“你敢進去嗎？”
王昊沉默了片刻：“敢。”
那人笑了，那笑容裡有釋然，有欣慰，還有一絲解脫。
“既然如此，本座送你一程。”
他抬手，一道白色光芒從掌心射出，沒入王昊體內。
那光芒很溫暖，像冬天的陽光，像母親的手，像久別重逢的擁抱。
王昊能感覺到，自己的道心在那一刻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本源在那一刻更加純淨了，自己的修為在那一刻突破了桎梏。
聖人大圓滿！
距離仙，隻差最後一步！
“這是本座畢生的修為。”
那人說，身體開始崩解，從雙腳開始，一寸一寸化為白色的光點。
“本座走不到儘頭了。但你可以。去吧。替本座看看，真相到底是什麼。”
他的雙腿消失了，然後是腰，然後是胸。
那些光點湧入王昊體內，化作他修為的一部分，化作他道心的一部分，化作他生命的一部分。
王昊看著他。
“你叫什麼？”
“老夫道號，無終！走此路者，大多無終。”
他的身體徹底崩解，化作無數白色光點，在黑暗中飛舞，像一群螢火蟲。
“但老夫不後悔。走上這條路，不後悔。死在這裡，不後悔。把一切給你，也不後悔。”
最後一句話，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像遠方的鐘聲，久久不散。
“小心……仙……”
王昊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那些白色光點還在他身邊飛舞，像在送別，像在祝福，像在等待。然後他轉身，朝那條白色的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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