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初夏已染上幾分燥熱，太女府的庭院裡卻透著沁人的涼意。幾株合歡樹開得正好，粉白色的花穗垂在廊下，風一吹就簌簌落下，飄在鋪著青石板的小徑上，像撒了層碎雪。小殿下祁昭華坐在特製的搖車裡，車身雕著纏枝蓮紋，車輪裹著厚厚的棉墊，哪怕在石板路上滑動也悄無聲息。她穿著件鵝黃色的軟緞小襖，手裡抓著個木製的小蓮舫——那是付樂雲從江南送來的，舫身刻著細小的蓮葉紋，船槳還能輕輕晃動。小家夥把蓮舫舉到眼前，咯咯地笑著，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沾濕了襖子的領口。
陸玉景蹲在搖車旁，手裡拿著個銀質的撥浪鼓，鼓麵上畫著小小的老虎頭。他輕輕晃動著，鼓身發出“咚咚”的輕響，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阿糯，看這裡，”他笑著逗弄女兒，把撥浪鼓湊到她麵前，“會不會玩？爹教你好不好？”小殿下伸出小手，一把抓住撥浪鼓的手柄，胡亂晃著，鼓聲響得更歡，引得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玉景，蘇知衍回來了。”祁星黎的聲音從廊下傳來，她穿著件月白色的紗裙，外麵罩著件淺粉色的薄紗披風，手裡捏著把團扇，扇麵上畫著江南的蓮塘景致。自從祁悅靈在江南掀起亂局，她連日來都緊繃著神經，此刻聽到蘇知衍回朝的消息，語氣裡終於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
陸玉景站起身，順手將撥浪鼓放在搖車的側邊，動作輕柔得怕驚擾了女兒。他回頭看向祁星黎，眼底還帶著逗弄孩子時的暖意：“我這就去府門接他，正好趁這個機會，和他商議一下應對祁悅靈的對策——江南的糧道、邊境的衝突，總不能一直被動應對。”
祁星黎點點頭，走到搖車旁，輕輕摸了摸小殿下的頭。小家夥看到母親，立刻伸出小手要抱，嘴裡咿咿呀呀地喊著“娘”。她彎腰抱起女兒，柔聲道：“去吧，我在這裡等你們的消息。”
太女府的正門處，蘇知衍剛從馬背上翻身下來。他穿著一身玄鐵鎧甲，鎧甲的邊緣還沾著北狄草原的沙塵，肩甲上有一道淺淺的刀痕——那是平定亂黨時留下的。他的頭發用一根黑色的發帶束著，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臉頰上，卻絲毫掩不住眼中的銳氣。看到陸玉景快步走來，他立刻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如鐘：“末將蘇知衍，參見陸少郎！北狄叛亂已儘數平定，巴特爾已承諾繼續鎮守北境，特來向太女殿下複命！”
“快起來，”陸玉景伸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路辛苦了，殿下在書房等你，有要事商議。”
兩人並肩走進府內，穿過庭院時，蘇知衍忍不住看向搖車的方向——小殿下正被祁星黎抱著，好奇地看著他。他的腳步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柔和，隨即又恢複了沉穩，跟著陸玉景走向書房。
書房內早已備好涼茶，肖簡臣正站在案前，將一張大幅的齊國地圖鋪開。看到蘇知衍進來，祁星黎放下手中的團扇，溫和地開口：“知衍，辛苦你了。北狄剛平，本想讓你休整幾日，可如今江南局勢緊張，不得不請你再擔重任。”
蘇知衍走到案前，單膝跪地，語氣堅定：“殿下言重了！末將身為齊國將領，守護家國本就是分內之事。無論江南還是邊境，隻要殿下下令，末將萬死不辭！”
祁星黎示意他起身，指著地圖道：“你先看看局勢。簡臣，你給知衍說說目前的情況。”
肖簡臣上前一步，手指落在地圖上的江南區域：“祁悅靈在江南安插了心腹張成，專門煽動百姓鬨事，之前鹽稅風波、糧站衝突，都是張成一手策劃；她還派影衛破壞糧道，燒毀常州府的糧倉，如今江南部分地區已出現糧荒，付樂雲正忙著開倉放糧、穩定民心。”他又將手指移到西突厥邊境，“在邊境，祁悅靈聯合了三個西突厥小部落，以‘巴特爾偏袒齊國’為由，在雁門關附近製造衝突，雖每次規模不大，卻牽製了我們不少兵力。”
陸玉景補充道：“根據暗探傳回的情報，祁悅靈的主力兵力集中在西突厥的黑沙穀，約莫有兩千餘人，其中包括她的核心影衛五十人、李將軍帶領的舊部五百人，剩下的都是投靠她的西突厥部落兵。這些部落兵雖戰力一般，卻熟悉地形，不易圍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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