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潑灑在玉門關的城牆之上。城頭的火把燃得正旺，跳動的火光將士兵們的臉龐映得忽明忽暗，每個人的眼神裡都透著緊繃的警惕——再過一個時辰，天就要亮了，而祁悅靈和烏孫烈的騎兵，隨時可能出現在視野儘頭。
易彥旻站在城樓的箭樓裡，手裡摩挲著一架黃銅邊框的望遠鏡。這是陸玉景從江南帶回來的西洋物件，鏡片能將遠處的景象拉至眼前，此刻他正透過鏡片，反複觀察著玉門關外的草原。黑沉沉的草原靜得可怕，隻有風卷著沙礫掠過地麵的聲響，可他知道，這份平靜之下，藏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洶湧暗流。
“易少郎，都布置妥當了。”李將軍快步走了進來，身上的鎧甲碰撞出清脆的聲響，他臉上沾著些許塵土，卻難掩眼中的堅定，“城牆外側的三層木柵欄都浸過油了，就算他們用火攻也燒不透；戰壕裡埋的尖木刺都削得鋒利，上麵還裹了獸油，沾著就難拔下來；城頭的火箭和滾石也按您說的分了層，重石堆在外側，輕石靠裡，投石機也都調試好了，油布包都浸了火油。”
易彥旻放下望遠鏡，點了點頭：“辛苦李將軍了。祁悅靈詭計多端，烏孫部的騎兵又素來凶悍，我們不能有半分大意。你帶的五百守軍，重點盯緊城門兩側，那是最容易被強攻的地方，一旦發現他們架雲梯，立刻用投石機砸油布包，別給他們攀城的機會。”
“放心吧易少郎！”李將軍拱手應下，“末將在玉門關守了五年，還從沒讓敵人踏進來過一步，這次也絕不會！”
說話間，城外傳來一陣極輕微的馬蹄聲，若不是夜靜，幾乎要被風聲掩蓋。易彥旻和李將軍對視一眼，立刻走到箭樓的了望口。隻見遠處的黑暗裡，一列騎兵正緩緩移動，馬嘴邊都綁著厚厚的布條，馬蹄裹著棉布，行進間幾乎沒有聲響——那是阿史那帶著他的兩千西突厥騎兵，正按照計劃前往玉門關西側的黑風峽穀埋伏。
“阿史那首領倒是準時。”易彥旻低聲道，“黑風峽穀是烏孫烈偷襲糧草營的必經之路，峽穀狹窄，騎兵隻能單列行進，首尾無法呼應，正是伏擊的好地方。隻要他能堵住峽穀進出口，烏孫烈的兩千騎兵就是甕中之鱉。”
李將軍點點頭，又有些擔憂：“隻是糧草營那邊，您隻留了五十人佯裝防守，會不會太冒險了？萬一烏孫烈提前察覺……”
“就是要讓他覺得冒險。”易彥旻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祁悅靈和烏孫烈貪心，看到糧草營防守薄弱，隻會更急切地想衝進去燒糧草，反而不會多想。我帶的一千精銳就在糧草營北側的沙丘後等著，隻要他們踏入峽穀，我立刻率軍繞到他們身後，斷了他們的退路。到時候前後夾擊，他們插翅難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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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一名士兵捧著一隻信鴿快步跑上來：“易少郎！暗衛傳來消息，烏孫部的騎兵已經從營地出發了，看方向，正是朝著黑風峽穀去的！”
易彥旻眼中寒光一閃：“果然來了。通知下去，所有人各就各位，備好兵器，等著天亮。”
與此同時，玉門關西北方向的草原上，烏孫烈正騎著一匹黑色的戰馬，不耐煩地催促著身後的騎兵。他身上的鎧甲沾滿了油汙，臉上的疤痕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手裡的彎刀時不時揮舞一下，劈開擋路的沙棘叢。
“快點！都給我快點！”烏孫烈的聲音粗啞如雷，“等燒了祁星黎的糧草，玉門關就是我們的了！到時候金銀珠寶、絲綢茶葉，想要多少有多少！”
他身後的兩千騎兵紛紛應和，馬蹄聲雖然刻意放輕，卻還是因為人數眾多，在寂靜的草原上留下了隱約的聲響。騎兵們腰間都掛著沉甸甸的火油桶，桶身碰撞在一起，發出“咚咚”的悶響——為了快速燒毀糧草，他們帶了遠超平時的易燃物，卻沒意識到，這些東西此刻成了懸在頭頂的炸藥。
祁悅靈騎著一匹白馬，跟在隊伍側麵，臉上沒有絲毫興奮，反而透著幾分警惕。她總覺得這次進攻太過順利，易彥旻不可能沒察覺他們的動向，可烏孫烈一心想著搶奪財富，根本聽不進她的勸阻，隻催著趕路。
“烏孫烈首領，讓士兵們放慢點速度，馬蹄聲太大了。”祁悅靈勒住馬韁，對著烏孫烈喊道，“黑風峽穀離玉門關不遠，萬一被易彥旻的人聽到，我們的偷襲就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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