隘口營地,死寂被一種更深沉的、劫後餘生的疲憊所取代。星光冰冷地鋪灑在兩個巨大的坑洞上——一個吞噬了羅伊與混沌烙印,一個抹去了汙穢人形與Alpha-7的右臂。大地如同被宇宙巨獸啃噬過,傷痕累累。
艾莉亞睜開了眼睛。
那雙流淌著星輝的碧綠眼眸,映入眼簾的是破碎的凍土蒼穹,是巨大坑洞邊緣殘留的湮滅氣息,是海倫那張布滿淚痕與狂喜的、近在咫尺的臉。
“艾莉亞大人!”海倫的聲音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淚水再次洶湧而出,滴落在艾莉亞冰冷的額角。
艾莉亞沒有立刻回應。蘇醒的瞬間,靈魂深處撕裂般的劇痛如同蘇醒的火山,瞬間將她淹沒!胸口那覆蓋著星淚屏障的創口,如同被億萬根燒紅的鋼針反複穿刺!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那些蛛網般蔓延、緩慢侵蝕神性核心的暗灰色規則裂痕,帶來深入骨髓的湮滅感。更讓她驚悸的是,她與秩序本源之間那曾經清晰的聯係,此刻如同隔著一層厚重粘稠的油汙,模糊、遲滯、虛弱不堪。死寂之牆殘留的規則汙染,如同附骨之蛆,依舊籠罩著這顆星球。
她的視線艱難地轉動,越過海倫激動而憔悴的臉龐,落向她懷中那小小的身影。
嬰兒。
小小的身體包裹在粗糙的布料裡,呼吸輕淺得近乎消失。眉心那點秩序烈陽,光芒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曾經溫暖蓬勃的生命秩序波動,此刻微弱得如同即將熄滅的螢火。新生的火種,在耗儘力量抵抗汙穢、喚醒她之後,已油儘燈枯,搖搖欲墜。
一股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艾莉亞的心臟,比胸口的規則裂痕更讓她窒息。火種……不能熄滅!
她想抬起手,想觸碰那小小的生命,想將自己殘存的力量渡過去。然而,僅僅是轉動眼珠的微小動作,都牽扯得靈魂劇痛,身體如同被無形的鎖鏈禁錮,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如同砂紙摩擦的微弱氣音。
“孩子……他……”艾莉亞的聲音破碎不堪,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撕裂的痛楚。
“他……他沒事!隻是……太累了……”海倫連忙將嬰兒抱得更近,讓艾莉亞能更清楚地看到,“您醒了就好!您醒了就好!”她語無倫次,試圖用言語驅散艾莉亞眼中的恐懼,卻無法掩飾自己聲音裡的恐慌。嬰兒那微弱到極致的氣息,如同懸在深淵之上的細絲。
艾莉亞的碧綠眼眸死死盯著嬰兒眉心那點微光,神性的洞察力在劇痛中艱難運轉。她能看到,那微光並非純粹的黯淡,其核心深處,依舊有一點極其凝練、如同宇宙奇點般純粹的生命秩序烙印在頑強搏動。隻是這烙印外層的“光暈”,那代表火種與外界交互、成長的生命力場,已近乎枯竭。就像一顆恒星,內核尚未熄滅,但輻射的光和熱已微弱到無法溫暖自身。
需要能量……純粹的生命秩序能量……來重新點燃外層的“光暈”!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自己胸口那片覆蓋著星淚屏障的創口。碧綠的神性核心在星輝下緩慢搏動,核心深處蘊含著最本源的秩序之力。如果能分出一絲……
這個念頭剛起,那些纏繞在核心上的暗灰色規則裂痕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猛地……**向內收縮**!
**呃!**
艾莉亞悶哼一聲,淡金的血沫再次從嘴角溢出!靈魂如同被億萬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攪動!規則裂痕的侵蝕驟然加劇,那冰冷的湮滅感幾乎要將她殘存的意誌徹底撕碎!強行抽取神性本源,等於給這些裂痕打開入侵的通道!她自身尚且難保,更遑論分潤力量!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剛剛蘇醒的意識。難道……隻能眼睜睜看著火種在懷中熄滅?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時刻——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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