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蕾西婭仿佛沒有聽到這句話。又或者她其實聽到了，隻是假裝不明白。她用那種博士幾乎難以承受的眼神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自顧自地說：“有一個地方，我一直想帶你去看看。”
博士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選擇配合她演出：“……是哪裡？”
特蕾西婭微笑——她看出博士不忍心拆穿她，這種不忍心讓她看到了信紙背後那個人的痕跡：“請跟我來吧。”
原軍事委員會控製區域已經幾乎空了。原本住在那裡的人都去了倫蒂尼姆。
他們的住所仍然停留在主人離開前的樣子，沒有人試圖搬進那些空屋，仿佛它們已經不是房子，而是墓碑；卡茲戴爾於是呈現出一半欣欣向榮、而另一半荒僻冷寂的樣子。
在巴別塔和軍事委員會控製區域的交界處，特蕾西婭同博士並肩走在一條陰影籠罩的小徑上。這裡分布著一些散發不祥幽光的源石晶簇，那是天災肆虐後留下的永久傷痕。
“那是軍事委員會的實驗室，”特蕾西婭遠遠望見幾座堡壘一樣的建築，向博士示意，“你的石棺最初被發現後，就是在那裡進行秘密研究。”
博士聽著“另一個自己”的經曆，笑了一聲：“總拿別人做實驗的人，自己也客串一回小白鼠。這很公平，你不用覺得抱歉。”
或許是因為這太像Dr.會說的話，悲傷忽然湧上來，但又很快被特蕾西婭壓在了心底：“如果是這樣的話……你也不必覺得抱歉。”
博士的腳步頓了頓。
“在我給你的信裡，我曾問你，我們的痛苦究竟是來自哪裡？”特蕾西婭回頭看他，“是礦石病嗎？是戰爭嗎？是仇恨嗎？”
博士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是來自活著本身。”
他的回答和Dr.的回信一模一樣，認知到這一點讓特蕾西婭再次有一種落淚的衝動——但從很久以前，她就不再落淚了：“既然痛苦是來自生命本身，那麼就是不可逃避的。所以，你也不必覺得抱歉。”
如果沒有源石，還會有如今的泰拉嗎？
生命是如此痛苦，但你無論如何還是想要親自經曆一遍生命的悲喜嗎？
……
他們繼續往前走，最後來到一片小小的、與周圍荒僻的環境格格不入的花圃，仿佛在沙漠中強行開辟的海市蜃樓。
特蕾西婭停下腳步，在這片小小的花圃旁俯身，小心地捧起了一束開著白色小花的植物。那是一種既不屬於泰拉，也不屬於先史文明的植物。
“……內化宇宙的反轉。”博士明白了：“你們的研究就是從這裡開始的。儘管最開始解壓錯誤，但走出第一步，距離破解源石的秘密，其實已經不遠了。”
特蕾西婭仿佛沒有聽到，隻是把那束捧花舉起來：“我給它取了個名字，叫‘夏雪草’。我一直想把它送給你。”她自嘲地笑起來，“我像不像一個淘氣的孩子，拆了別人的珍貴之物，還把殘骸做成標本，送給主人？”
“……不會。很美。”博士接過那束花，頓了頓，又說，“那殘骸早已經腐朽了。現在還活著的人更重要。”
特蕾西婭的微笑仿佛穿透了博士，在問另一個人：“你真的是這樣想的嗎？”
“……嗯。”博士也代替另一個人回答她：“真心話。我不會撒謊——你知道的，我是那種會因為大喊‘上帝死了’‘皇帝沒穿衣服’而被打出去的科學家。”
特蕾西婭配合博士的幽默笑出聲來——但她小小的任性就到此為止了：“我研究內化宇宙反轉的初衷，是為薩卡茲開辟一片不受侵擾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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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仍然握著那束捧花，但兩人中間溫情的氛圍隨著這句話而開始凝結：“那麼你現在得償所願了嗎？”
“薩卡茲在‘潘多拉’的安寧隻是暫時的，”特蕾西婭非常清楚這一點，“泰拉諸國都在探索內化宇宙，我們已經在先史文明遺跡附近發現了幾支小隊。我對源石權限的篡奪借助了‘文明的存續’，事實上遠沒有完全掌控‘潘多拉’。薩卡茲要在這裡站穩腳跟，需要您的幫助。”
博士：“那麼就試著說服我吧。”
現在他終於不像她的Dr.，而是更像先史文明的“預言家”了。但是特蕾西婭早已經準備好了直麵神的這一天。她的心裡沒有恐懼。
“文明與生命，究竟是隨處可見的菌落，還是萬中無一的偶然？”特蕾西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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