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涼關的輪廓在地平線上顯現,不像一座關隘,更像一頭匍匐在蒼茫大地上的疲憊巨獸。城牆之上,刀痕箭孔密布,暗紅色的血跡浸透了夯土,即便離得尚遠,一股混合著血與鐵的肅殺之氣已撲麵而來。
越靠近關門,氣氛越發壓抑。官道上不再是流民,取而代之的是一隊隊沉默行進的士兵,他們甲胄殘破,臉上帶著鏖戰後的麻木與疲憊,眼神裡看不到半分光彩。壓抑的呻吟聲從路邊臨時搭起的傷兵營裡不斷傳出,濃鬱的血腥味和草藥味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李逍遙一行人風塵仆仆,剛至關門前,便被一隊手持長戈、眼神銳利的衛兵攔下。
“站住!軍營重地,閒雜人等不得靠近!”為首的隊正厲聲喝道,目光在趙清影和柳如煙身上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懷疑。這兩位絕色女子出現在這屍山血海之地,顯得格外突兀。
趙清影眉頭微蹙,上前一步,亮出京城總捕頭的令牌,聲音清冷:“六扇門辦案,特來麵見秦將軍。”
那隊正驗過令牌,神色稍緩,但依舊帶著拒人千裡的戒備:“原來是趙總捕頭。將軍正在中軍大帳議事,吩咐過任何人不得打擾。幾位請在此稍候。”他的目光落在李逍遙身上,“這幾位是?”
“我的朋友,亦是助拳之人。”趙清影言簡意賅。
隊正不再多問,卻也沒有通融的意思,隻是像一尊門神般擋在前麵。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就在這時,中軍大帳的方向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隱約能聽到“棄守”、“援兵”等字眼。緊接著,帳簾被猛地掀開,一行人龍行虎步地走了出來。
為首者,是一名身披赤色鎧甲的年輕女將。
她身姿高挑,鎧甲上沾染著早已乾涸的血汙與塵土,卻掩不住其下的矯健與力量。一頭青絲簡單地束在腦後,幾縷碎發被汗水粘在額角,更添幾分淩厲。她的容貌極美,卻並非江南水鄉的溫婉,而是如同北地風雪雕琢出的英氣,眉宇間帶著久經沙場的煞氣與一抹揮之不去的疲憊。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眼,此刻正燃著壓抑的怒火,銳利如鷹隼,掃過場中眾人。
此人正是北涼軍主將,女戰神——秦紅玉。
她目光掠過趙清影的令牌,並未停留,最終定格在李逍遙身上,尤其是在他乾淨整潔、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衣袍上停留了一瞬,眼神裡的不耐與冷意幾乎凝成實質。
“趙總捕頭?”她的聲音帶著沙啞,卻自有威嚴,“邊關正值戰時,刀劍無眼,非是京城貴人遊獵之所。你帶這兩位……公子小姐前來,是何用意?”
她的語氣毫不客氣,直接將李逍遙和柳如煙歸入了“累贅”一類。
李逍遙尚未開口,柳如煙已輕笑一聲,曼聲道:“秦將軍,人不可貌相哦。說不定我們這位‘公子’,比你這滿營的男兒還有用些呢。”
秦紅玉眼神一寒,周身煞氣陡然提升:“軍中以性命相搏,非是逞口舌之快之地!本將此刻無暇招待諸位,若無事,便請回轉吧!”
李逍遙抬手,止住了還要再言的柳如煙。他迎著秦紅玉審視的目光,神色平靜,不卑不亢:“秦將軍,我等並非前來遊曆,而是為解北境之危而來。將軍此刻眉頭深鎖,中軍帳內爭吵不休,可是為了前方‘落鷹澗’失守,蠻族騎兵已可直撲我軍側翼之事?”
秦紅玉瞳孔驟然一縮,握著劍柄的手瞬間收緊,厲聲喝問:“你如何得知?!此乃軍中機密!”
落鷹澗失守的消息,她也是剛剛才接到前線潰兵帶來的急報,尚未傳開。此人遠道而來,如何能一語道破?
李逍遙微微一笑,伸手指向不遠處一隊剛剛退下來、正在接受治療的傷兵,他們身上大多帶著明顯的燒傷和煙熏痕跡。“並非什麼高深莫測的機密。觀其傷,辨其形,聽其零星言語,再結合關前地勢,不難推斷。將軍,眼下局勢,固守待援恐非良策,蠻族兵鋒正盛,需以奇謀破之。”
他語氣淡然,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秦紅玉心中震動,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是冷冷地看著李逍遙,那眼神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她身後一名絡腮胡副將(張魁)更是直接嗤笑出聲:“黃口小兒,也敢妄談軍事?將軍,莫要聽信此人胡言,我看他八成是蠻子派來的細作,在此動搖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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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對質疑與敵意,李逍遙隻是淡然地看著秦紅玉,等待她的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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