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綠色的磷火無聲燃燒,將祭祀大殿映照得如同鬼域。空氣凝滯,帶著陳腐的塵埃與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源自遠古的壓抑感。
三人站在緊閉的石門前,心神皆被眼前的景象所懾。
那巨大的青銅祭壇占據了大殿中央,造型古樸獰厲,絕非當今流行的樣式。壇身上雕刻的並非祥瑞仙神,而是種種扭曲掙紮的人形、咆哮的異獸,以及一些根本無法用常理解釋的、介於生物與器物之間的詭異圖案,充滿了原始而野蠻的祭祀意味。壇麵暗沉,隱約能看到大片無法洗淨的深褐色汙漬,那是乾涸的血跡,曆經漫長歲月,依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氣。
“這……絕非正統祭祀!”上官婉兒聲音低沉,帶著史官特有的凝重。她快步走向四周的壁畫,玄色官袍在幽綠光線下仿佛融入了背景,唯有那雙銳利的眸子,緊緊捕捉著壁畫上的每一個細節。
李逍遙和司徒明月也立刻跟上。
壁畫色彩鮮豔得詭異,仿佛昨日方才繪就。其內容更是觸目驚心:
第一幅,描繪著宏大的祭祀場景,無數黑袍人匍匐在地,向著祭壇上一個模糊的、籠罩在混沌光暈中的身影朝拜。祭壇之下,並非牲畜,而是活人!被捆綁的男女老幼,麵露驚恐絕望。
第二幅,展現的是戰爭。那些黑袍人驅動著龐大的、形似蜥蜴卻生有肉翅的怪獸,口吐毒焰,所過之處,城池化為焦土,屍橫遍野。而與他們對陣的軍隊,雖然裝備精良,卻顯得如此無力。
第三幅,畫麵更加詭譎。似乎是描繪某種“神跡”,黑袍人通過祭祀,從虛空之中引來了扭曲的光柱,光柱籠罩之處,草木枯萎,河流汙濁,活人異變成怪物……
第四幅,則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對決。一位身披金龍戰甲、看不清麵容的武將,手持一柄光芒萬丈的長劍,與祭壇上那混沌光暈中的身影激戰,最終一劍將其劈散……而殘餘的黑袍人,則倉皇遁入地底,或隱匿於山林。
“這……這就是前朝覆滅的真相?”李逍遙倒吸一口涼氣。壁畫所描繪的,完全顛覆了史書所載的“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這分明是一場摻雜了非人力量的、血腥而殘酷的戰爭!
上官婉兒指尖微微顫抖,撫過壁畫上那些猙獰的怪獸與異變的活人,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史書有載,前朝末期,天災頻仍,妖魔橫行……原來,並非天災,而是人禍!是這‘護法神教’……不,是長生殿的前身,所行的逆天之舉!”
司徒明月手中的羅盤嗡鳴不止,她臉色蒼白,指向壁畫上那混沌的光暈和被扭曲的光柱:“星輝示警的‘凶兆’,那股扭曲、汙穢的力量……與這壁畫中描繪的,同出一源!長生殿……他們想重現的,是這種足以汙染天地的力量!”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投向了祭壇後方石案上的那幾卷皮質書冊。
李逍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走上前去。書冊的皮質未知,觸手冰涼而堅韌,曆經數百年竟沒有絲毫腐朽。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麵的一卷,緩緩展開。
上麵的文字並非當今通用的楷體,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接近篆書的字體,夾雜著大量詭異的符號。幸而李逍遙在天機閣惡補過古文字,上官婉兒更是此道大家。
兩人借著磷火的幽光,仔細辨認。
開篇便是觸目驚心的字樣——《神諭紀元·聖教源流》。
“這……這是他們自己的記載!”上官婉兒低呼。
書冊中以狂熱的筆調,記載了這個所謂的“聖教”(即護法神教)的起源,宣稱他們信奉的是來自天外的“混沌之神”,尊稱其為“虛無之主”。他們認為世間清濁分明、秩序井然的法則是一種束縛,唯有引動“虛無之主”的力量,滌蕩世間,方能建立永恒的神國。
書中還記載了許多詭譎的秘術,包括如何以活人精魂祭祀換取力量,如何培育和操控那些壁畫上的異獸,以及……一種名為“歸墟引”的可怕儀式,據說能接引“虛無之主”的力量降臨,汙穢地脈,扭曲生靈!
“瘋子……真是一群瘋子!”李逍遙看得心驚肉跳。這長生殿的根本教義,就是要毀滅現有的秩序,建立一個他們想象中的、由“混沌”主宰的恐怖世界!
他快速翻閱,想要找到更多關於這個教派結構、據點,乃至如何阻止那“歸墟引”的信息。
然而,在最後一卷書冊的末尾,他發現了一段以鮮血般顏料書寫的、更加潦草急促的文字,似乎是在極度倉促和絕望的情況下留下的:
“……太祖背信,毀約……玉京山之盟……皆為虛妄……聖教基業毀於一旦……然火種不滅,‘歸墟’終將重臨……持璽者……方可得見真道……藏於……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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