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錯 唇上口脂若甜梨春露。
陰冷的上海街頭, 細雨纏綿。
聽說紅梅夫人又犯案,宋芳笙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龔尚惠的臉,顧不上換衣服, 套上大衣非要跟他一起去。他如何肯依, 她百般哀求,說自己就在車裡,絕不下車, 他才答應。
坐小汽車趕到江蘇路,車拐過兩條商業街後駛進弄堂,路逐漸變窄。
周峰就站在路燈下,撐傘等著,“頭兒。”
男人點頭,打開車門之時身宋芳笙側也想跟來, 被他一個眼神瞪回去。
“敢下車, 我立刻讓司機送你回去。”
嘁。
她在心裡翻個白眼, 攏了攏衣服上的毛領,笑著坐回去。
“死者大概四十歲上下, 身上還穿著鑫鑫百貨公司的工作服, 走路距離大概十五分鐘左右。發現她的人是街邊賣油墩子的攤販,因著下雨提前收攤,路過的時候看到一雙腳露在垃圾堆外,走近就瞧見了屍體。那人後來回憶, 說推車進巷子的時候剛好和一個穿黑色鬥篷的女人擦肩而過, 那女人低著頭看不清長相, 但攤販從兜帽下瞧見她的下巴,和從衣袖裡露出一截手臂來,說皮膚比雪還白, 跟雪女一樣。”
“他有說,女人大概多高嗎?”
“他印象中不算矮,說是中等身高。李正已經帶著兄弟開始在這一帶走訪,看能不能找到一點線索,或者儘快找出死者的家屬,確認身份。”
與紅梅夫人前幾次作案手法相同,屍體胸口一把尖刀刺入心臟,頭發和衣服都有被抓扯過的痕跡,猜想死者生前進行過激烈的反抗。
因為這條巷子距離人口密集的弄堂裡還有一段距離,道路兩側樓房無人居住,死者生前呼救也隻是徒勞。
宋芳笙憋在車子裡,聽著車外雨點打在車頂的聲音,坐立難安。
凶案現場就在一步之遙,車門外頭卻站著個小警察,看犯人一樣將自己看管在車內。
打開通風窗口,她努力探頭,想從車內探看巷子裡的情況,脖子上的玉牌撞到車門發出聲音,引小警察看她。
“轉過去,不準看我。”
年青的小警察哪經得起吼,紅著臉又轉回去,後背僵直。她趁機悄悄開了另一邊的門,一路彎腰繞過車子和小警察,躲在路燈後麵偷看。
顧均勝專心瞧著屍體,不時和身邊法租界請來的法醫交談幾句。
“這次的死者很聰明,在她左手指甲裡發現了帶血的人體組織,應該是從凶手身上撓下來的,右手還抓著一段黑布。如果能找到與之對應的黑色鬥篷,或者根據材質查出鬥篷的出處,此案很快可以告破。為防止凶手處理掉鬥篷,接下來一天是抓獲凶手的黃金時期。”
“顧少爺說得沒錯,”穿黑色大衣的陌生男人把屍體的手舉起來,棉簽從指甲縫裡沾帶出一點油粉狀物道,“而且我發現,這些人體組織上麵沾著東西。”
“什麼東西?”
“脂粉。這是油膏狀的粉膏,小姐太太們化妝時用於遮蓋麵部瑕疵,遮蓋力比香粉強些。”
脂粉?!龔尚惠濃妝豔抹的臉又一次從腦海閃過。宋芳笙聽得專注,不知不覺越走越近。
顧均勝看著他一個大男人,蹙眉道,“丁法醫還知道這些?”
男人扶了扶眼鏡,笑得溫吞,“偶爾替太太買過。顧少爺不知道嗎?”
他目前隻知道,浴室裡那堆玫瑰花香水和撲粉是她常用的。
顧均勝尷尬咳嗽,岔開話題道,“如此深夜,紅梅夫人臉上依舊帶妝,那她要麼是工作所需,比如夜晚在歌舞廳工作的歌女、舞女、陪酒女,亦或是戲劇演員;要麼此等怪異激動,必定引起周遭鄰居或者家裡人注意,查起來也方便。”
丁法醫翻開屍體衣領,發現屍體脖頸處似乎還有紅印,“衣服下頭或許還有其他的傷,待我回去檢查完給你一個答複。”
今夜收獲頗豐,隻可惜了麵前無辜的女人。顧均勝起身同丁法醫道謝,叫人把屍體抬走,轉身看到牆角邊純白色毛邊大衣的衣角出現在路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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