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二) “新年快樂。”……
每逢除夕前一日, 上海盤踞碼頭的各大幫派按照慣例祭碼頭,也會聚在一起,維持住表麵岌岌可危的平和, 那也是一年之中唯一一天, 所有幫派和平相處、笑臉相迎的一日。
這是二十五年前,第一個在公和祥碼頭創立幫派的人定下的規矩。那是上海繁茂海上貿易興盛的五年,被後來人奉為黃金五年, 所以就算如今,公和祥碼頭已經分裂出無數幫派,其中以斷刀盟和虹口幫紛爭最多不談,大家都默許這個慣例一定會延續下去。
往年的聚會,沈麗曼都帶著兒子早早回了,是以從未參加過。今年看來是躲不過。不過嘛……
她在被子裡翻了個身, 被子裡另一個人立刻感覺到, 手臂長伸過來, 想抱她。
“醒了麼?”
蘇硯之的嗓子發啞。
相較於沈麗曼,每次親近, 夜色中繾綣呢喃, 他的話更多些。
男人年紀小,就連皮膚也是年輕的,光滑白皙,什麼疤、痣都沒有, 十九歲喚一聲少年也可以。她由著那隻手抱住自己, 撞進他纏綿的眼神裡。
“明天是幫派的年宴。”
他當然知道。早半個月前, 蘇洪就一直念叨著,兒子不中用,要多選幾個人帶去露臉, 他不當一回事。眼看著半個月已經過去,老爺子一個人選沒挑中,自己先病倒了,躺在家裡罵罵咧咧,讓他這個不孝子無論如何都要去一趟,免得外人道他們斷刀盟後繼無人。
“朽木也是木,你一定要記得去,否則我就是死也不放過你。”
去麼,去了就算和麵前心愛的女人正麵撞上,他寧願死。
不去麼,幫裡上成千上百號人盯著,他又不能躲到天涯海角,從此與蘇家斷了聯係。
蘇硯之眨眨眼,想到一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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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那種場合全是男人,想來一定烏煙瘴氣,你能不去麼?”
狡猾的男人。
她沒有立刻回答,心裡想著如何捉弄他,下床去開了窗,去摸放在床頭的煙點燃。
“你不想我去?我原還打算帶你一起去呢。”
你不是一直想要名分嗎?跟著去了,堂堂正正我身邊,站在虹口幫眾人最前頭,大家便再也無法忽視你的存在。
正如她所預料那樣,蘇硯中眼中愉悅的光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是懊惱與無奈。
她知道他絕不會答應,所以邀請得乾脆而爽快。
或許是她眼中鄙夷與輕蔑太過明顯,男人並沒有因為這句話高興太久,而是從床上坐起來,光/裸著上半身,定定地看她。兩人就這樣各懷心思地對視著,屋子裡煙味與她的香水味交織在一起,讓人分不清此刻是現實還是夢境。
“嗬。”最終,蘇硯之先移開目光宣布敗下陣來,下床走到她麵前,伸手掐掉她的煙,放進煙灰缸內,再把人輕輕摟進懷裡,坐到床邊輕聲。
“說了多少次,少抽煙。”
他身上還留著昨夜的的痕跡,零零散散,宣告著兩人並不尋常的關係。沈麗曼依舊看著他的眼睛,重複道,“所以呢,要和我一起去麼?”
“去啊,”他鬆開自己,雙手撐在床上笑,“我去。”
這次,換她眼中慌亂一閃而過。蘇硯之表麵是在笑,這笑卻未達眼底,眼眸半垂,似風霜拂過江畔,泠泠落落的,透著薄怒。
屋內安靜了有一分鐘不止,像是無聲的較量將空氣都消耗殆儘。沈麗曼突然感覺到,她或許根本不了解眼前這個年輕的男人,至少他遠遠不像這幾個月接觸以來,表麵上那麼單純。
是啊,她怎麼忘了,他是蘇洪的兒子,幫派領頭人的獨子。不管他是否願意,他從小就生活在幫派的明爭暗鬥之中,這其中見過多少背叛與算計,經曆過多少死裡逃生,隻有他自己知道。
他還在看著她,眼中帶笑,“怎麼不說話了,不會隻是哄我玩的吧?”
她忽然覺得好沒意思,有些不耐煩地從他身上站起來,直接在男人麵前開始換衣服。
“我明天要去秋容那裡,年宴就不去了。你若真想去見識見識,以後有的是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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