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夜磨子。
手背受的傷此刻不斷冒出黑煙,妖毒正順著皮肉往經脈裡鑽,李道玄隻覺半邊身子都麻了,指尖的內力驟然滯澀。
李道玄在身上探了探,隻摸出最後一張黃符。
懷中琉璃盞的燭光忽明忽暗地瑟縮著,就快要化作一縷青煙,李道玄毫不猶豫將黃符卷作一團,丟進琉璃盞內。
琉璃盞內的火焰瞬間燒得旺盛。
黃符似有奇用,哪怕符身燃儘,琉璃盞內的火焰都不曾暗淡半分,燒得依舊旺。
李道玄身形顫了顫,旋即扶牆猛吐了口血,他不再耽誤,趁著琉璃盞內火焰不滅之際邁步向前,身形逐漸沒入黑暗。
極陰之魂的吸引力實在太大了,他剛走了沒幾步,眼前驀然被一抹豔紅擋住。
女孩清脆而陰鷙的笑聲回蕩,她勾起鮮紅的唇角,睜大眼笑道:“找到你了。”
如枯槁般蒼白的指節盤上女孩肩頭,一雙細眼從後探出,“許久不見了,小殿下。”
李道玄眼中毫無意外,扯唇諷道:“本王道東山寺內尋不到你二妖身影,原來是躲到了夜磨子洞裡。”
“怎麼?不做苦命鴛鴦,要做夜磨子夫妻?”
喜喪妖尖利的笑聲突然頓住,那隻搭在她肩頭的枯手也猛地收緊,指節泛出青白。
她卻像是毫無所覺,依舊歪著頭,鮮紅的唇角咧得更大:“苦命鴛鴦?殿下真是會說笑。”
喜喪妖抬手撫上自己蒼白的臉頰,指尖劃過眼角,“我們啊,是天生一對的惡鬼。”
紅唇一字一句吐道:“來、取、你、命、的、惡、鬼。”
“惡鬼?”李道玄嗤笑一聲,“前幾日在東山寺裝神弄鬼,誘騙香客獻祭精血,如今躲進這汙穢之地與夜磨子為伍,倒真是越活越出息了。”
三句不離夜磨子,真是不討喜啊……
喜喪妖身後探出的細眼微微眯起,聲音像是砂紙磨過木頭:“殿下何必明知故問。你將我二人弄得狼狽至此,不躲遠點,難道等著被你挫骨揚灰?”
“長風啊,你忘了上次他是怎麼將我們逼得那樣狼狽麼,少與他廢話,莫又被他分了心,趁他中妖毒,趕快奪去他懷裡的燈!”
“哦?”李道玄挑眉,故意晃了晃衣襟,“原來你們也想要這個。”他腳下微動,靴底碾過地上夜磨子的殘骸,“那就,自己過來拿。”
他身姿挺拔,站得筆直,絲毫沒有重傷的模樣,如此勝券在握的模樣,反倒叫二妖心頭一凜。
喜喪妖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鮮紅的唇瓣抿成一條直線,眼底陰鷙翻湧,她道:“裝模作樣!方才被夜磨子一口咬下去,此刻怕是已經妖毒蝕骨,已至強弩之末,偏要撐著這副架子唬人?”
喜喪妖死死盯著李道玄的手背——那裡雖被袍角遮住,卻隱約透出青黑的痕跡。
她枯笑一聲,聲音裡帶著黏膩的惡意:“你倒是硬氣。再過片刻,你的心脈就要被妖毒吞噬乾淨,到時候別說握劍,怕是連站都站不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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