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不斷傳來。後背被岩壁刮擦出的傷口火辣辣地疼,被冰冷的潭水一浸,更是如同無數根針在同時紮刺。全身的骨頭都在呻吟,肌肉酸軟得沒有一絲力氣,每一次呼吸都沉重無比,仿佛拉動著一架破舊的風箱。
冷!深入骨髓的冷!
葬仙淵底的寒潭之水,蘊含著某種詭異的陰煞之氣,遠非普通的冰冷可比。寒氣如同活物,瘋狂地往骨頭縫裡鑽,往血液裡滲透。林衍的牙齒不受控製地咯咯作響,身體篩糠般劇烈地顫抖起來,裸露在破爛衣衫外的皮膚迅速泛起一層青紫色,眉毛、睫毛上都凝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他哆嗦著,艱難地抬起還能勉強活動的右手,抹了一把糊在臉上的血水、汗水和冰冷的潭水混合物。視線依舊模糊,但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必須儘快離開這要命的寒潭!泡得越久,身體的熱量流失越快,一旦徹底凍僵,就真的回天乏術了!
林衍咬緊牙關,牙根都因為寒冷和用力而酸痛。他強忍著左肩和手指的劇痛,用右手撐著身下冰冷滑膩的淤泥,試圖站起來。然而,身體早已到了極限,冰冷和傷痛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右臂一軟,整個人又重重地撲倒在冰冷的淤泥裡,嗆了好幾口腥臭的泥水。
“咳咳……”他掙紮著抬起頭,目光掃過周圍。
幽暗。絕對的幽暗籠罩著深淵之底。隻有頭頂極高處,透過厚重如鉛的黑霧和深沉的潭水,勉強灑下一點微弱的、慘淡的星光,如同吝嗇鬼拋下的幾枚銅錢,在這片死寂的絕地投下些許微不足道的光斑。四周是嶙峋猙獰、仿佛巨獸獠牙般的黑色岩石,沉默地矗立在幽深冰冷的潭水邊緣,散發著亙古的荒涼與死寂。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水腥味、淤泥腐朽的氣息,還有一種更深的、仿佛沉澱了無數死亡與絕望的陰冷煞氣,沉甸甸地壓在心頭,讓人喘不過氣。
絕望,如同這冰冷的潭水,再一次從四麵八方湧來,試圖將他徹底淹沒。
“不能……不能死在這裡……”林衍在心中嘶吼,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口腔裡彌漫開一股濃重的血腥味。他再一次嘗試,用右臂死死撐住淤泥,膝蓋深陷其中,用儘全身的力氣,一點一點,極其艱難地,將沉重的、仿佛灌滿了鉛的身體,從齊腰深的冰冷泥水中拔了出來!
每一步都重逾千鈞,每一次移動都伴隨著骨頭摩擦的細碎聲響和肌肉撕裂般的劇痛。冰冷的潭水順著破爛的衣衫往下流淌,帶走僅存的熱量。他踉蹌著,幾乎是爬著,朝著離自己最近的一塊突出水麵的、相對平坦的黑色岩石挪去。短短幾丈的距離,耗儘了剛剛恢複的一點點力氣,仿佛跋涉了千山萬水。
終於,他顫抖著,撲倒在那塊冰冷的岩石上。岩石粗糙而陰冷,硌著胸腹的傷口,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但他已經顧不上了。他貪婪地趴伏在岩石上,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嘶鳴,冰冷的空氣灼燒著肺葉。
暫時脫離了刺骨的潭水,但深淵之底的陰寒煞氣依舊無處不在,絲絲縷縷地侵蝕著身體。他蜷縮起來,試圖保存一點可憐的熱量,身體依舊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寒冷和死寂中,緩慢地、粘稠地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意識在昏沉與短暫的清醒之間反複拉鋸。前世今生的記憶碎片,如同破碎的琉璃,在模糊的思維中無序地沉浮、碰撞。退婚的羞辱,蘇清雪撕碎婚書時的刻薄嘴臉,趙崢那狠毒的一掌和推落時的獰笑,崖頂無數冷漠或嘲弄的目光……這些畫麵如同燒紅的烙鐵,反複灼燙著他瀕臨崩潰的神經。
恨!滔天的恨意!
然而,比恨意更洶湧的,是那強行闖入、爆炸般蘇醒的前世記憶——那浩瀚無垠的星空圖景,那冰冷精密的物理定律,那玄奧深邃的易理卦象……它們如同兩股洶湧的洪流,在他混亂的識海裡激烈地衝刷、碰撞、試圖融合。劇烈的頭痛從未停止,像有一把無形的鑿子,不斷地在腦髓深處攪動。這痛苦,甚至暫時壓過了身體的寒冷和傷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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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林衍在意識模糊的囈語,思維如同陷入泥沼的困獸,徒勞地掙紮。他混亂地思考著,試圖理解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穿越?記憶融合?還是……瀕死前的幻覺?
就在這渾噩與劇痛交織的煎熬中,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個時辰,也許隻是短短一炷香的時間。一股微弱的暖意,極其突兀地,落在了他冰冷麻木的臉上。
那暖意極其微弱,如同寒冬裡嗬出的一小口白氣,轉瞬即逝,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仿佛能穿透靈魂的穿透力。
林衍猛地一顫,從半昏沉的痛苦中驚醒!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循著那微弱暖意的來源望去——
視線穿透上方稀薄了一些的黑霧,穿透寒潭冰冷的水波,投向那高遠得仿佛在另一個世界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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