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謬!這簡直是他這輩子聽過最荒誕、最可笑、最不可能的笑話!王虎是誰?那是他趙崢手下最得力、也最凶悍的一條狗!引氣入體多年,一身橫練筋骨在同階外門弟子裡罕逢敵手,一雙鐵拳不知打殘過多少不長眼的東西!對付林衍那種貨色,本該是手到擒來,如同捏死一隻臭蟲般輕鬆!
可……一招?骨頭碎如爛泥?廢了?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趙崢的心上,燙得他靈魂都在抽搐!他猛地攥緊拳頭,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爆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一條條憤怒的蚯蚓在皮膚下扭動。一股狂暴的、混雜著難以置信、被愚弄的暴怒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名為“恐懼”的冰冷寒意,瞬間席卷了他全身!
“放你娘的屁!”趙崢猛地爆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唾沫星子幾乎噴到狗腿甲慘白的臉上。他一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閃電般探出,帶著淩厲的勁風,一把揪住狗腿甲濕漉漉的前襟,像拎小雞一樣將他整個人粗暴地提了起來,雙腳離地!狗腿甲發出短促驚恐的嗚咽,身體懸空,徒勞地掙紮著。
“你他媽是不是眼瞎了?!還是腦子被雨淋壞了?!”趙崢的臉因暴怒而扭曲,雙目赤紅,死死盯著狗腿甲近在咫尺的眼睛,那眼神凶戾得如同擇人而噬的妖獸,“葬仙淵是什麼地方?那是連內門精英掉下去都屍骨無存的絕地!他林衍算個什麼東西?一個引氣都磕磕絆絆的廢物!他能爬出來?他還能一招廢了王虎?你他媽當老子是三歲小孩嗎?!說!是不是你看錯了?!是不是有人假扮的?!”
狗腿甲被勒得幾乎翻白眼,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雙手徒勞地扒拉著趙崢鐵鉗般的手腕,眼淚鼻涕混著雨水糊了一臉,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瀕死的絕望:“真…真的是他…崢哥…千真…萬確…好多…好多人都看見了…那臉…那身破衣服…就是他林衍…錯不了…王虎…王虎就…就在地上…那胳膊…那血…”
他語無倫次地描述著,聲音因恐懼而扭曲變形,每一個破碎的音節都像一根冰冷的鋼針,狠狠紮進趙崢暴怒的神經裡。趙崢死死盯著狗腿甲的眼睛,那裡麵隻有純粹的、無法作偽的恐懼,一種親眼目睹了超出理解範疇的恐怖事物後的崩潰。這眼神,做不了假。
一股冰冷的寒氣,終於徹底壓倒了翻騰的怒火,從趙崢的尾椎骨一路竄上頭頂,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他揪著狗腿甲衣襟的手,力道緩緩鬆開了幾分。狗腿甲像一灘爛泥般滑落在地,癱軟在門邊,劇烈地咳嗽喘息,渾身抖若篩糠。
趙崢緩緩後退一步,身體僵硬地靠在桌沿。桌上那杯涼透的粗茶,在油燈昏黃搖曳的光線下,映出他此刻鐵青而扭曲的臉。他需要冷靜。必須冷靜。
“你……”趙崢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極力壓抑的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從頭到尾,給老子一字不落地說清楚!在哪兒?什麼時候?怎麼動的手?他用了什麼招式?王虎…又是怎麼倒下的?敢漏掉半點細節,老子現在就讓你去陪葬仙淵底的孤魂野鬼作伴!”
冰冷的威脅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得癱在地上的狗腿甲又是一個激靈。他不敢有絲毫怠慢,也顧不上喉嚨火辣辣的疼痛和身體的虛軟,連滾帶爬地跪坐起來,用儘全身力氣,開始語無倫次卻又無比詳儘地複述起坊市裡那場噩夢般的遭遇。
他描述著林衍如何突兀地出現在坊市入口,形容枯槁卻步履沉穩得詭異;描述著王虎如何獰笑著撲上去,那足以開碑裂石的一拳帶著何等凶悍的風聲;描述著林衍如何在那千鈞一發之際,僅僅是側身、抬手——動作平淡無奇,甚至帶著一絲大病初愈般的遲緩;描述著那兩根看似隨意點出的手指,如何精準地、輕飄飄地搭在王虎那勢若奔雷的手腕上……
“哢嚓嚓嚓——!”
當狗腿甲模仿著那令人頭皮發麻、密集如爆豆般的骨碎聲響起時,趙崢放在桌麵的右手猛地一抖,“啪”的一聲脆響,他手邊那隻粗陶茶杯竟被他無意中逸散出的狂暴氣勁瞬間震得粉碎!茶水混著碎裂的陶片濺了一桌,甚至有幾片鋒利的碎片割破了他的手背,滲出幾縷鮮紅的血絲。
他卻渾然不覺。
狗腿甲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哭腔,描述著王虎那瞬間扭曲變形、如同被巨力揉爛的破布袋般的手臂;描述著那狂噴而出的、溫熱的鮮血濺在臉上的觸感;描述著林衍那雙眼睛——平靜,死水般的平靜,仿佛剛才隻是隨手拂去一粒塵埃,沒有一絲波瀾,沒有半分情緒,深不見底,冰冷得讓人骨髓發寒;描述著林衍最後留下那句輕飄飄的話:“告訴趙崢,我回來了。”
“……他…他就那麼走了…踩著王虎的血…好多人都嚇傻了…沒人敢攔…”狗腿甲終於說完,整個人再次癱軟下去,像是耗儘了所有力氣,隻剩下劫後餘生的恐懼和虛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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