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眼簾猛地掀起,渾濁的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驚疑與震動。佛說“無法可說”,確是真言!若執著於“閉口”之形式,豈非恰恰落入了“有所說”、“有所住”的窠臼?這…這悖論從何解起?林衍這第一問,竟已如一把鋒利的薄刃,精準無比地刺向了“閉口禪”那看似神聖不可侵犯的根基!
玄苦按在金剛杵上的枯手,指節捏得咯咯作響,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在枯槁的皮膚下暴凸出來。他深陷的眼窩中,那兩點寒星般的目光驟然收縮,銳利得幾乎要刺穿林衍的身體。一股無形的壓力,混合著被公然質疑權威的暴怒,如同實質般從他枯瘦的身軀中彌漫開來,整個戒律堂的氣溫仿佛瞬間又下降了幾度。
“放肆!”玄苦的聲音如同兩塊凍鐵摩擦,帶著刺骨的寒意,“黃口小兒,也敢妄解佛經聖意?‘不可說’乃無上妙境,非凡夫俗子所能揣度!閉口持戒,正是摒除外緣、澄心淨慮,以求契入此境的必經法門!你以凡俗妄心揣度聖境,已是罪上加罪!”
他的斥責如同冰雹砸落,試圖以絕對的權威壓垮對方的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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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林衍的背脊挺得更直了。他無視那撲麵而來的森寒威壓,嘴角那抹冷峭的弧度反而加深了。他並未直接反駁玄苦的強辯,而是話鋒陡然一轉,矛頭直指一個更具體、更血淋淋的靶心——那個幾乎已被寺中刻意遺忘的名字。
“必經法門?”林衍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帶著一種近乎悲憤的穿透力,回蕩在死寂的戒律堂,“好一個‘必經法門’!那敢問首座,慧明法師呢?!”
“慧明”二字,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冷水,瞬間在堂上激起一片難以抑製的低低抽氣聲!幾位長老再也無法維持表麵的平靜,身體不易察覺地微微前傾,眼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驚愕與一絲深藏的痛楚。這個名字,是大梵音寺一個不願觸碰的禁忌,一個刻在戒律榮光背後的巨大傷疤。
林衍的聲音如同淬火的利劍,繼續向前挺進,毫不留情地撕開那道血淋淋的傷口:
“慧明法師,持貴寺‘閉口禪’聖律,數十載如一日,口不言,心不動,被爾等奉為戒律楷模,清修典範!結果如何?”他目光如電,掃過那些麵色驟變的長老,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擊在眾人心頭,“他閉口數十載,心中魔念非但未能消弭,反而如地底幽泉,在無聲的禁錮中暗自滋生、洶湧、最終徹底失控爆發!若非昨夜……”他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色,“若非他最後關頭以殘存靈明強行自戕,以身殉道,恐怕此刻這戒律堂前,早已血流成河,貴寺引以為傲的‘佛光顯聖’,怕是要被同門相殘的血光映照得麵目全非了吧?!”
“轟!”
仿佛一道無形的驚雷在戒律堂炸響!林衍的話語,如同一柄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在場每一個僧人心中最隱秘、最不敢觸碰的傷疤之上。慧明禪師最後的慘狀——那扭曲的麵容、眼中無法言喻的痛苦與瘋狂、以及那決絕而慘烈的自戕……這些被刻意封鎖、刻意遺忘的畫麵,被林衍血淋淋地撕開,赤裸裸地拋在了戒律堂冰冷的地麵上!
“你……你住口!”玄苦身旁一位麵皮焦黃的長老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從蒲團上挺直了身體,枯瘦的手指顫抖地指向林衍,聲音因極度的震驚和憤怒而尖利變形,“慧明師兄……那是……那是魔障深重,定力不足,與聖法何乾?!休要在此妖言惑眾,褻瀆先賢!”
“魔障深重?定力不足?”林衍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那笑聲在死寂的大堂裡顯得格外刺耳,“好一個輕飄飄的借口!持戒數十載,一朝入魔,便是自身定力不足?那貴寺這‘閉口禪’的‘圓滿佛光’,究竟是普度眾生的無上法門,還是將人逼入絕境、催生心魔的邪道枷鎖?慧明法師枯坐數十載,口不能言,心魔卻日盛一日,無人疏導,無處宣泄,最終被逼至瘋狂自毀!這,難道不是你們這所謂‘聖律’結出的惡果?這累累血債,難道不該問問你們這閉口不言的‘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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