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道城,這座由冰冷禁元石構築、秩序森嚴的巨獸堡壘,在蘊靈洞窟事件後,陷入了一種壓抑的死寂。恐懼如同無形的孢子,在冰冷的石壁間、在筆直如棺槨通道的街道上、在每一個修士低垂的眼簾下悄然滋生、蔓延。執事殿清虛師叔那詭異失控、險些扼殺同門的景象,成了所有人心中揮之不去的噩夢。執事殿對此諱莫如深,嚴令封鎖消息,但越是壓製,那彌漫在空氣中的不安便越是濃重,仿佛暴雨前的悶雷,在每個人的胸腔裡沉悶地滾動。
清虛子被清和道人秘密安置在執事殿深處那間絕對隔絕的禁元石靜室內。清和不眠不休地守候在冰冷的石榻旁,看著師兄那張在昏迷中也依舊被痛苦扭曲的臉,心中如同壓著萬鈞巨石。蘊神丹的藥力勉強護住了清虛子崩裂的經脈,卻無法彌合他那早已千瘡百孔、被三股力量瘋狂撕扯的神魂。清虛子的呼吸時而急促如鼓風,時而微弱如遊絲,身體間歇性地劇烈抽搐,每一次抽搐都伴隨著從喉嚨深處擠出的、意義不明的破碎音節:
“鎖…鎖鏈…斷了…自由…”
“血…好燙…洗不淨…”
“師弟…別看我…不是我…”
清和隻能一遍遍用浸濕的布巾擦拭師兄額頭上滲出的、混合著冷汗與淡淡血絲的粘膩液體,心中充滿了無力感和一種越來越強烈的不祥預感。他能感覺到,靜室內那原本隻是令人壓抑的陰冷,正悄然變得粘稠、汙穢,如同無形的泥沼,散發著令人靈魂深處都感到厭惡與驚悸的氣息。那是純粹惡念的滲透,是識海深處那根斷裂的“惡念鎖鏈”正在瘋狂汙染現實!
終於,在一個死寂得連山風都仿佛凝固的後半夜。
“嗬…嗬嗬嗬…”
一陣低沉、沙啞、如同砂紙摩擦著生鏽鐵管的詭異笑聲,毫無征兆地在冰冷的石室中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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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猛地從昏沉的守候中驚醒,心臟驟然縮緊!他驚恐地望向石榻——清虛子不知何時已經坐了起來!
他依舊穿著那身沾染著暗紅血跡的玄青道袍,身形卻顯得更加枯瘦,如同一具披著人皮的骷髏。他的頭微微低垂著,幾縷散亂的花白頭發黏在汗濕的額前,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透過發絲的縫隙,清和清晰地看到了一雙眼睛——一雙徹底失去了所有人性溫度、隻剩下最原始、最純粹、如同九幽寒淵般冰冷死寂與毀滅欲望的眼睛!瞳孔深處,兩點幽暗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漩渦正在緩緩旋轉,散發著令人靈魂凍結的邪異氣息!
更讓清和毛骨悚然的是,清虛子枯槁的身體,正被一股極其龐大、極其混亂、卻又異常狂暴的力量所充斥!那力量如同失控的火山岩漿在他體內奔湧咆哮,每一次湧動,都讓周圍的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的“嗡鳴”與“撕裂”聲!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扭曲的黑色波紋,如同活物般從他身體表麵逸散出來,撞擊在禁元石牆壁上,激起一圈圈幽暗的漣漪!這股力量的氣息,赫然已經無限逼近……金丹的門檻!
但這並非正常的金丹威壓,而是充滿了混亂、暴戾、毀滅與純粹惡意的集合體!是神識徹底崩毀、惡念屍蟲掙脫枷鎖、強行吞噬殘餘神魂與真元後,催生出的畸變怪物!
“清…清虛師兄?”清和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儲物袋上。
“師兄?”石榻上的身影猛地抬起頭,露出了那張完全被混亂和惡念扭曲的臉!嘴角咧開一個極其誇張、撕裂到耳根的獰笑,露出森白的牙齒,“誰是你師兄?!汙穢!都是汙穢!”
他的聲音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尖銳刺耳,充滿了純粹的憎惡與毀滅欲!最後一個“穢”字出口的瞬間,他那隻枯槁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成爪,對著清和的方向,虛空一抓!
沒有法訣,沒有靈光!隻有一股純粹由暴戾惡念驅動的、漆黑如墨的恐怖能量洪流,如同決堤的冥河之水,帶著撕裂空間般的尖嘯和毀滅一切的意誌,瞬間充斥了整個石室,狠狠撞向清和!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伴隨著禁元石碎裂的刺耳爆鳴,猛地炸開!
那扇由厚重禁元石打造、足以抵擋築基巔峰全力一擊的靜室石門,連同周圍的牆壁,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的琉璃,瞬間爆裂成無數閃爍著符文的碎石齏粉!狂暴的黑色能量狂潮如同脫困的遠古凶獸,裹挾著漫天石粉,狠狠衝出執事殿!
清和道人隻來得及祭出一麵閃爍著青光的護身玉符,便被這無可匹敵的毀滅洪流狠狠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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