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蔽日的毀滅之光,終於撕裂了虛空最後的抵抗屏障。那道來自天外、純粹到令人靈魂顫栗的熾白光矛,以無可阻擋的威勢,悍然轟擊在河洛大陣最外圍的、由三百六十座巍峨主峰組成的龐大陣基之上!
時間,在那一刻仿佛被絕對的力量凝固。
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先行傳來,隻有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緊接著,便是無聲的湮滅——光矛觸及的山峰峰頂,如同滾燙烙鐵下的初雪,瞬間汽化,連一絲塵埃都未能揚起。龐大的山體結構在絕對的能量衝刷下,自峰頂向下層層瓦解、崩碎,化作億萬萬噸的碎石塵埃洪流,被那熾白的光流裹挾著、推動著,以超越思維的速度,向著大陣更深處、向著整個世界的腹地,轟然傾瀉!
轟——隆——隆——!
遲來的、仿佛來自大地深處臟腑被撕裂的恐怖巨響,終於姍姍來遲,卻又瞬間壓過了世間一切聲音,如同億萬麵巨鼓同時在靈魂深處擂響!整片大地在哀鳴,在劇烈地顫抖,如同一個被巨人攥在手中瘋狂搖晃的脆弱沙盤。肉眼可見的、足以輕易撕裂鋼鐵巨艦的衝擊波紋,狂暴地掃過平原、撕裂河流、夷平森林,將沿途一切非陣法庇護的造物撕扯成最原始的粉末。
天穹之上,那支撐著河洛大陣的、原本浩瀚無垠如星海般流淌的符文光幕,此刻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脆弱琉璃湖麵,發出令人牙酸的、瀕臨極限的“哢嚓!哢嚓!”裂響。一道道粗大如山脈的漆黑裂痕,在光幕上瘋狂蔓延、交織,每一次新的裂痕誕生,都伴隨著大陣核心深處傳來的一聲沉悶如心脈斷絕的“咚!”聲。守護了這片大地不知多少歲月的河洛大陣,在這滅世天罰般的打擊下,正發出垂死的呻吟。
河洛大陣核心,陣眼之地。
這裡並非想象中位於地心的熔岩煉獄,亦非懸浮於九天之上的輝煌神殿。它是一片被完全剝離了時間與空間概念的“無”。上下四方,唯有深沉到足以吞噬所有光線的絕對黑暗,如同凝固的太古玄冰。在這片無邊無際的虛無中央,唯一的光源與存在,是一個龐大到令人絕望的幾何結構。
它由無數層層嵌套、精密運轉的巨型光環構成。每一道光環,都由億萬枚比星辰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符文凝聚而成。這些符文並非死物,它們如同擁有生命的星辰精靈,遵循著某種超越凡俗理解的宇宙至理,永不停歇地旋轉、碰撞、湮滅、重生。每一次符文的生滅流轉,都牽引著整個大陣的偉力,都對應著外部世界一次山崩地裂或星辰偏移的宏大變遷。無數道純粹由法則凝聚的能量光流,如同奔騰不息的星河,在光環之間、在符文的間隙中咆哮穿梭,構成一張足以束縛星辰、改寫物理規則的立體巨網。這是河洛大陣的心臟,也是它對抗天外之敵的最後壁壘。
在這龐大到足以令真仙都迷失的符文矩陣最中心,一個身影顯得渺小如塵埃。
林衍盤膝懸坐於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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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周身覆蓋著一層薄如蟬翼、卻堅韌無比的淡金色光暈,這層來自河洛大陣核心本源力量的庇護,是他在此存在的唯一依憑。然而,庇護並非萬能。每一次外部大陣遭受光矛衝擊,每一次那毀滅的波紋穿透層層空間傳遞至此,這具看似平靜的身軀便如遭無形重錘猛擊!
“噗!”一口滾燙的鮮血無法抑製地噴濺而出,在虛空中化作一片淒豔的赤金血霧,尚未散開,便被周遭狂暴流轉的符文能量撕扯、吞噬殆儘。他的臉色蒼白如千年古玉,眉宇間因劇痛而緊鎖,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體內仿佛碎裂成齏粉的臟腑,帶來深入骨髓的抽搐。汗水早已浸透破爛的衣衫,又在瞬間被高溫蒸騰,化作絲絲縷縷的白氣繚繞周身。
但他那雙緊閉的眼睛,卻未曾有過一絲動搖。
外界天崩地裂,陣基傾覆,守護光幕瀕臨碎裂的末日景象,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遙遠。那足以震散神魂的恐怖轟鳴,傳到他耳中時,隻剩下單調沉悶、如同心跳般的背景噪音。他的全部心神,他所有燃燒的生命之火,都死死地凝聚於一點——懸浮在他身前那片虛空中的存在。
起初,隻是一點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星芒。那星芒並非來自外界,而是從他識海最深處,從那烙印著前世破碎記憶與今世畢生易道感悟的混沌之地,艱難地透射而出。這點星芒,成了這片絕對黑暗虛無中,除卻龐大符文矩陣之外,唯一的異數。
星芒甫一出現,便引動了某種共鳴。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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