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冷笑,“歸墟之劫後,天地元氣流轉已改,舊法殘缺不全,甚至蘊含異力反噬之危!不破不立!這求真院,正是吾輩探尋新路、補全大道之所!”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銳利,引得周圍數人側目。
“阿彌陀佛。”身披赤紅袈裟的僧人雙手合十,聲如洪鐘,瞬間壓下了周遭的議論,“萬法歸一,殊途同歸。林衍施主於此廢墟之上立此‘求真’聖地,倡‘無分佛道’,乃是大慈悲、大智慧。爭論門戶,徒增口業,不若靜心觀照,體悟真如。”梵音帶著奇特的安撫力量,讓附近略顯躁動的氣息平複了幾分。
就在這議論紛紛、暗流湧動之際,林衍動了。
他沒有走上任何高台,也沒有發出任何驚天動地的聲響。他隻是向前邁出了一步,極其普通的一步,踏在廣場光滑如鏡、映照著塔群流光的晶石地麵上。
“嗒。”
腳步落下的聲音清晰得不可思議,仿佛蘊含著某種奇特的韻律,瞬間穿透了所有的嘈雜,清晰地烙印在廣場上每一個人的耳膜與心神之上。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一顆石子,以落點為中心,無形的漣漪無聲而迅疾地擴散開去,掃過整個環形廣場。
所有的聲音,所有的動作,所有的氣息流轉,在這一步落下的瞬間,戛然而止。
成千上萬道目光,帶著驚疑、敬畏、審視、期待……種種複雜的情緒,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牽引,瞬間聚焦於那玄青布袍的身影之上。沸騰的廣場,瞬息間陷入一片絕對的、針落可聞的死寂。唯有塔群內部奔湧的光流發出低沉的、仿佛來自大地深處的嗡鳴,以及塔基下方幽藍水潭深處偶爾翻湧起的細微氣泡破裂聲,成為這片死寂中唯一的背景。
林衍站定在那塊刻有“萬象求真”的深青巨石旁,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他的聲音不高,甚至顯得有些平淡,卻如同經過精密鍛造的利刃,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斬斷迷霧的清晰力量,輕而易舉地穿透了廣場的寂靜,穩穩地送入每一個傾聽者的耳中:
“諸位。”
僅僅兩個字,便仿佛定海神針,讓所有浮動的心緒沉澱下來。
“此地,曾是歸墟。吞噬萬物,埋葬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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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語不帶絲毫煽情,隻是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然而,當“歸墟”二字從他口中吐出,廣場上無數人的呼吸都為之一窒。一年前那場席卷天地的黑暗浩劫,那吞噬一切生靈與光輝的恐怖深淵,那無數同道隕落、宗門覆滅的慘痛記憶,如同無形的幽靈,瞬間掠過每個人的心頭。腳下這片看似聖潔光輝的土地,其根基深處,依舊殘留著那場大破滅的冰冷與絕望氣息。
“今日,此地名為萬象求真院。”林衍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在這片因回憶而沉重的死寂中,注入了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力量,“名號,不過一個稱呼。此地所求,唯一‘真’字。”
他微微停頓,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下方人群,掠過那些道袍、袈裟、異域裝束和奇形身影。
“何為真?”林衍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絲,帶著一種直叩心扉的詰問,“是爾等懷中傳承千年的道藏佛經?是口耳相傳、奉為圭臬的修煉法訣?是血脈深處流淌的古老秘術?還是……腳下這片廢墟曾見證的、那足以傾覆一切的恐怖真實?”
廣場上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質疑傳承?質疑法訣?這幾乎是動搖無數修士立身之本的言論!不少人的臉上瞬間湧起驚愕甚至憤怒。
林衍仿佛沒有看到那些細微的情緒變化,他的聲音反而沉靜下來,如同幽穀深潭:
“歸墟一戰,舊法崩壞。昔日引以為傲的神通,在異變的天地法則下或威力驟減,或運轉滯澀,更有甚者……”他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電,如同實質般刺向人群深處,“其本源已被歸墟之力悄然浸染,修之愈深,反噬愈烈,終將異化為非人之物!”
“嗡……”人群中瞬間爆發出更大的騷動,驚疑與恐懼的低語如同潮水般蔓延。林衍的話語,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許多人深藏心底、卻不敢觸碰的恐懼——對自身力量的懷疑,對道路是否已步入歧途的驚惶。
“故,此院立規,隻此一條。”林衍的聲音再次清晰壓下所有雜音,斬釘截鐵,字字如錘,敲打在每一個人的神魂之上,“凡入此門者,無論佛道,不論流派,不究出身,不辨正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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