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遠明租住的小公寓裡。
陽光,終於撕開了連日來的陰霾,透過窗簾的縫隙,化作一束束金色的光柱,在飄浮著微塵的空氣中,投下斑駁的光影。
房間裡一片靜謐,隻能聽到李遠明平穩而悠長的呼吸聲。
李遠明睡得很沉,很沉。
仿佛是要把過去幾天裡,那些被痛苦、絕望所剝奪的睡眠,一次性,補回來。
在深度睡眠中,李遠明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得到了一絲寶貴的喘息機會。
這一覺,李遠明真的是睡得天昏地暗。
夢裡,李遠明回到了那個熟悉的、飄著淡淡書香的圖書館。
任盈盈就坐在他對麵,穿著那件白色的連衣裙,陽光灑在她的側臉上,為她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暈。
她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自己,嘴角帶著那抹熟悉的、能融化冰雪的微笑。
李遠明想開口叫她的名字,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李遠明想伸出手去觸摸她,身體卻沉重得如同灌了鉛。
然後,她緩緩地站起身,對他做了一個口型。
“等我。”
下一秒,夢境轟然破碎。
李遠明猛地睜開了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是個夢。
李遠明緩緩坐起身,靠在床頭,任由陽光照在自己蒼白的臉上。
房間裡還是那個爛攤子,但他的心裡,卻已經不像前幾天那樣,是一片死寂的廢墟。
經過了林沐雪那番痛徹心扉的怒罵,李遠明那顆被自我放逐的心,終於被強行拉回了正軌。
想清楚了。
逃避和作賤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愚蠢、最無能的行為。
既然她走了,那把李遠明找回來,就是了。
天涯海角,刀山火海,自己都要去。
想通了這一點,壓在李遠明心頭的那塊巨石,仿佛被挪開了一大半,讓他終於能夠喘上一口氣。
但是,心中仍有一絲揮之不去的失落和空虛,像是心臟被挖走了一小塊,冷風從那個缺口裡,呼呼地往裡灌。
李遠明翻了個身,將臉深深地埋進柔軟的枕頭裡,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絲不屬於他的、淡淡的洗發水清香。
要是盈盈在就好了。
哪怕隻是像夢裡那樣,靜靜地看著自己,也好。
就在他沉浸在這份混雜著決心與傷感的複雜情緒中時……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李遠明一個激靈,整個人像觸電一樣,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
他睡眼惺忪,心臟狂跳,一邊在枕頭底下胡亂摸索,一邊罵罵咧咧。
“誰啊,大清早的?”
他摸索到了那個正在瘋狂震動的手機,眯著眼睛湊到眼前。
屏幕上,兩個碩大的、閃爍的名字,正不屈不撓地跳動著——樂傑。
傑哥?
李遠明劃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了樂傑的大嗓門,像是裝了個擴音器。
“老李!我靠!你總算活過來了!”
樂傑的聲音聽起來像是熬了一個通宵打遊戲,帶著點嘶啞。
“我說你小子這幾天死哪去了?微信不回,電話不接,我還以為你被外星人抓去做實驗了呢!”
聽著這熟悉又欠揍的聲音,李遠明揉了揉自己那亂得像鳥窩一樣的頭發,不由自主地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這種被人惦記的感覺,還不賴。
“我沒事,就是……處理了點私事。”
李遠明含糊地解釋道,“怎麼了?一大早的,這麼激動?”
“沒事?沒事就好!”
“你可不知道,你不在,咱們宿舍,打遊戲都提不起勁!”
李遠明笑了笑,心裡流過一絲暖意。
“我就是專門打電話來提醒你一下,今天上午第一、二節,可是高數課!上次他特意說了,要全部都點一次名。”
樂傑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所以,你小子可不能再讓我們幫忙請假了,你是知道的,他可不是抽著點,會一個一個地親自點名!”
“正好哥幾個好久沒一起上課了,趕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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