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遠明決定了,今天要去一個地方。
一個自己醒來之後,就一直刻意回避,卻又在午夜夢回時,無比牽掛的地方——海都福利院。
該回去看看了。
那裡,才是自己真正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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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後,一輛黃色的出租車停在了一條翻新過的巷子口。
“師傅,就到這兒吧。”李遠明付了錢,推開車門。
李遠明獨自一人,踩著嶄新的柏油路麵,慢慢地走向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藍色大門。
福利院的鐵門重新刷了海藍色的油漆,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牆壁也貼上了嶄新的白色瓷磚,上麵用彩色的塗鴉畫著孩子們天真爛漫的笑臉,還有火箭、飛船和五顏六色的花朵。
門口的牌子也換了,從原來掉漆的木牌變成了光亮的金屬牌,上麵刻著一行工整的宋體字:“海都市兒童福利院”。
一切都顯得那麼嶄新,那麼充滿希望。
但這耀眼的嶄新,卻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痛了李遠明的心口,讓他有些發堵。
如果可以,他寧願這裡還是那個鐵門生鏽,一推就“嘎吱”作響;
牆皮剝落,露出裡麵斑駁的紅磚;
但推開門,就能看到院長奶奶坐在院子裡的搖椅上,眯著眼,手裡拿著把蒲扇,笑著對自己說“小遠回來啦”的地方。
他終究,還是沒能拯救院長奶奶。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藤蔓一樣纏住了李遠明的心臟,勒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李遠明在門口站了許久,久到巷口賣菜的阿婆都朝他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份沉甸甸的愧疚和悲傷壓到心底,調整好臉上的表情,這才邁開步子,走了進去。
院子裡的布局,和他模糊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左邊是孩子們的活動區,老舊的鐵質滑梯和吱呀作響的秋千,都已經換成了更安全、更漂亮的塑膠款式。
一群四五歲的小不點正在上麵追逐打鬨,銀鈴般的笑聲清脆悅耳,充滿了生命力。
右邊依然是那一小片菜園,綠油油的青菜長勢喜人,幾隻蝴蝶在菜葉間翩翩起舞。
李遠明甚至記得,那片地還是他小時候幫著奶奶一起開墾出來的。
而院子的正前方,那棵幾乎要遮蔽半個院子的巨大槐樹,像一位沉默而慈祥的巨人,依舊用它那繁茂的枝葉,守護著這裡的一草一木,一代又一代的孩子。
看到這棵樹,李遠明那顆緊繃了一路的心,才終於稍稍放鬆了下來。
有些東西,終究是沒變的。
“喵~”
一聲輕柔得像羽毛一樣的貓叫,從他的腳邊傳來,帶著一點點好奇的尾音。
李遠明下意識地低下頭。
隻見一隻通體雪白、毛發蓬鬆的小貓,正用它那雙藍寶石般剔透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自己這個“陌生人”。
它的尾巴尖和兩隻耳朵的頂端,是淡淡的銀灰色,如同上好的水墨在宣紙上暈染開來的一抹痕跡,給這份純白增添了幾分靈動和貴氣。
小貓似乎對他很感興趣,繞著他的褲腿走了一圈,然後試探性地用自己毛茸茸的小腦袋,輕輕蹭了蹭李遠明的褲腳。
那觸感,軟軟的,癢癢的。
“咦?福利院什麼時候開始養貓了?”
李遠明有些驚訝,在他的記憶裡,院長奶奶是不讓養這些小動物的,怕孩子們過敏,也怕不衛生。
不過,這隻貓確實漂亮得有些過分了。
李遠明忍不住蹲下身,衝著小貓試探性地伸出了手。
他以為小貓會害怕地跑開,沒想到它隻是歪了歪腦袋,然後主動把頭湊了過來,在他的手心裡蹭了蹭,喉嚨裡發出了“咕嚕咕嚕”的滿足聲。
它的毛發順滑柔軟,像上好的絲綢,手感極佳。
“真乖啊你。”
李遠明的心情,莫名地就好了不少,臉上的線條也柔和了下來。
他看著小貓那一身漂亮的銀白色毛發,在陽光下仿佛會發光,忍不住笑了笑,自言自語道:
“你這一身銀裝素裹的,長得這麼好看,乾脆就叫你‘銀銀’好了。”
“銀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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