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瀑布如白龍般從峭壁上奔騰而下,彙成一汪碧綠深邃的潭水,正是青龍潭。
潭邊不遠處,果然有一座破敗的山廟。
廟牆坍塌過半,隻剩幾間殿宇在風中矗立,屋頂的瓦片稀稀落落,仿佛隨時都會被風吹走。
謝雲亭加快腳步,推開虛掩的廟門。
一股朽木與香火混合的奇異味道撲麵而來。
大殿裡,一個身穿灰色僧袍的老和尚正在掃地,動作緩慢而專注。
“阿彌陀佛,”老和尚並未抬頭,仿佛早就知道他會來,“施主是來尋人,還是來問佛?”
“請問大師,這裡可有一位姓周的居士?”謝雲亭合十行禮,恭敬地問道。
老和尚停下掃帚,抬起頭,露出一張滿是皺紋的臉,眼神卻異常清亮:“山有枯木,廟無俗人。施主找錯地方了。”
謝雲亭心中一沉,但看老和尚的神態,分明是知情。
他從懷中取出那封家信,展開,雙手奉上:“晚輩謝雲亭,奉家父遺命,前來拜見周伯安師傅。”
老和尚的目光落在信紙上,渾濁的他沉默片刻,歎了口氣,朝後院方向揚了揚下巴:“他在後院的柴房裡。不過,施主怕是要白跑一趟了。他心裡的那把火,三年前就滅了。”
謝雲亭道了聲謝,快步穿過長滿荒草的庭院,來到柴房門口。
門沒鎖,他輕輕推開。
一個佝僂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坐在一個小馬紮上,機械地劈著柴。
那人衣衫襤褸,頭發花白,身形枯槁,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的左手按著木柴,右手舉起斧頭,卻顯得異常笨拙和不協調。
謝雲亭定睛一看,心口猛地一抽——那隻握斧的右手,五根手指竟已扭曲變形,掌心和手背布滿了猙獰的疤痕,顯然是廢了。
這就是那雙曾創造出無數傳世名茶的“神之手”?
“周師傅。”謝雲亭的聲音有些乾澀。
那身影一僵,卻沒有回頭,隻是用沙啞如破鑼般的聲音說道:“這裡沒有周師傅,隻有一個等死的廢人。你走吧。”
“周師傅,我是謝雲亭,謝秉德的兒子。”
“……”身影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劈柴的動作停了下來。
“家父遺信,讓我來找您。他說,‘鬆煙燼裡藏春芽’,謝家的根,在您這裡。”
老周頭緩緩地,緩緩地轉過身。
那是一張被歲月和愧疚刻滿溝壑的臉,雙眼深陷,眼神空洞而死寂。
他看著謝雲亭,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幾個字:“少東家……老奴……有罪啊!”
說著,他竟要跪下。
謝雲亭一步上前,死死扶住他:“周師傅,使不得!謝家之敗,罪不在你!”
“不!就在我!”老周頭的情緒激動起來,枯瘦的臉上泛起病態的潮紅,“若不是我離了焙房,程鶴年那奸賊怎會有機可乘!我這雙手,沾了謝家的罪孽,它不配再碰茶葉了!”他舉起自己那隻殘廢的右手,眼中滿是痛苦與決絕。
“我來,不是為了追究罪責。”謝雲亭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程鶴年用偽茶敗壞祁紅聲譽,今日午時,我已在縣城布告,要公審他的茶罪!我需要您,需要您站出來,告訴所有人,什麼是真正的謝家祁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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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審?”老周頭渾身一震,隨即又黯淡下去,頹然地搖著頭,“沒用的……我這副樣子,一個廢人,誰會信我?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
他指了指牆角的一個粗陶茶碗,裡麵是泡開的茶葉,茶湯渾濁,葉片粗老。
“你看,我現在喝的,都是山裡最粗劣的野茶。心死了,再好的茶,也品不出滋味了。”
謝雲亭走過去,端起那碗茶。
【鑒定係統啟動……】
【目標:劣質山茶。
產地:黃山野生。
年份: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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