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心劍的劍鳴還在襄陽的天地間悠悠回蕩,孤鴻子的身影已如一道流虹,順著十三道地脈的脈動,掠了出去。
沒有石破天驚的破空銳響,沒有撕裂狂風的勁氣餘波,他的身形就像徹底融入了這漫天血火與呼嘯罡風之中。玄衣在奔行中舒展,卻不再是之前被狂風翻卷的模樣,而是如同貼水而飛的鴻鵠,每一次衣袂的起伏,都與天地的呼吸同頻,每一步踏落,都精準地踩在地脈氣機流轉的節點上。看似緩慢的步伐,實則一步十丈,瞬息之間,已穿過了數十丈的曠野。
上一劍,他融地脈入劍意,以一城之氣機,擋千鈞之石彈,守萬眾之安危,是合道之境的印證;這一劍,他卻要將圓滿的鴻蒙劍意拆分為二,一陰一陽,順著地脈的萬千分支,同時刺入那孤陰與孤陽兩道死煞之力的核心。
方才地脈震動的刹那,他便已看透這死局的關鍵。百損道人與其師弟布下的陰陽煞局,最凶險之處,從來不是兩道煞力各自的強橫,而是孤陰不生、孤陽不長的相衝相克。兩股截然相反的死煞之力在地脈之中瘋狂碰撞,便如水火相擊,隻會不斷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力量。哪怕他與玉衡築起的陰陽壁壘再堅固,也擋不住這源源不斷的相衝之力,最終隻會被生生震碎,落得個地脈崩裂、城毀人亡的下場。
想要破局,便不能再如之前一般以壁壘硬擋,而是要以自身劍意為本,為這兩道失控的死煞之力,定下陰陽相生的規矩。
【叮!宿主鴻蒙劍道對陰陽至理契合度提升至95%,借力打力之法與太極圓融之道完美契合,可調動地脈陰陽雙氣同步流轉,神魂覆蓋範圍延伸至襄陽全域地脈節點。】
係統的提示音在識海中一閃而逝,孤鴻子的眸中沒有半分波瀾。他此刻所有的心神,早已分成了兩半,一半隨著奔行的腳步,以純陽劍意鎖定襄陽城外三十六道孤陽煞陣的節點,一半沉入地脈深處,與玉衡的神魂緊緊纏繞在了一起。
就在他身形掠出的刹那,重整陣型的數千怯薛軍,已如同鋼鐵洪流般再次衝來。這一次,他們不再是分散衝鋒,而是排成了密集的錐形衝陣,前排的騎兵舉著厚重的塔盾,後排的騎兵馬刀與長矛交錯,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鋼鐵殺陣。阿術給他們的命令隻有一個——哪怕全軍覆沒,也要死死纏住孤鴻子,絕不能讓他再插手地脈與城頭的戰局。
衝在最前方的百夫長,臉上帶著悍不畏死的狠厲,手中的長矛借著戰馬狂奔的衝勢,朝著孤鴻子的心口狠狠刺來。長矛的鋒刃上淬了草原上最烈的見血封喉劇毒,寒芒閃爍,哪怕隻是擦破一點油皮,也會瞬間斃命。
可就在長矛即將刺中孤鴻子的瞬間,他的身影卻如同鬼魅般微微一側,恰好避開了長矛的鋒刃。握著蓮心劍的右手沒有抬起,隻是劍脊輕輕一搭,便精準地落在了長矛的矛杆之上。
這一搭,輕得像柳絮落在枝頭,卻又穩得像山嶽紮根大地。那百夫長隻覺得一股溫潤卻無法抗拒的力量,順著矛杆傳入手中,原本勢大力沉的一刺,瞬間偏離了方向,朝著身側的同伴狠狠刺了過去。他驚駭欲絕地想要收力,可矛杆就像被焊死在了劍脊之上,無論他怎麼催動內力,都無法挪動分毫。
緊接著,孤鴻子的手腕輕輕一旋。
這一旋,依舊是順著地脈的脈動,順著戰馬奔行的力道,沒有半分多餘的力氣。可就是這輕輕一旋,那百夫長手中的長矛,瞬間如同活過來一般,帶著他整個人從馬背上飛了出去,狠狠撞在了身後的錐形陣之中。
慘叫聲瞬間響起,密集的陣型被這突如其來的衝撞,撞出了一道猙獰的缺口。可孤鴻子的腳步沒有半分停頓,他的身影如同穿花蝴蝶般,在狂奔的馬隊之中穿梭。蓮心劍的劍刃始終沒有出鞘劈殺,隻是以劍脊不斷地搭、帶、旋、引,將每一匹戰馬的衝勢,每一名騎兵的力道,都精準地引向了他們自己的同伴。
他的道,從來不是殺儘侵略者,而是守住身後的孤城。這些怯薛軍雖是死士,卻也是被阿術推出來的炮灰,他沒必要將寶貴的心神與劍意,浪費在無儘的廝殺之中。上一次,他以氣牆困敵,是為了守住心神融入地脈;這一次,他以敵之力亂敵之陣,是為了在奔行之中,依舊能將大半的心神,沉入地脈深處,與玉衡共破死局。
不過數息之間,原本嚴整的怯薛軍衝陣,便已亂成了一鍋粥。戰馬相互衝撞,騎兵自相踐踏,慘叫聲、馬嘶聲、兵器碰撞聲此起彼伏,數千最精銳的蒙元騎兵,竟被他一人一劍,攪得徹底失去了衝鋒的能力,再也無法形成有效的阻攔。而他自始至終,沒有劈出一劍,沒有斬殺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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