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全城戰亂之中,誰還能注意到烏鴉一個小宮女的尊嚴和生命呢?
此時的烏鴉更沒有想到,如果她留在皇宮內,可能會比流落在外麵的命運要好些,遇見這些恐怖之人的機會,也會大大降低。
因為皇宮裡的人,被稱作皇帝的人。而皇宮外的人,都不被算作是“人”。
烏鴉想到這幾天不寒而栗的逃難經曆,她途中已經見到了無數血泊中的屍體,慘不忍睹的戰場殘局,更讓人觸目驚心。
隻要能活下去,她下定了決心,做什麼都可以。
西瓦爾會說漢語,她試著跟他講話,通過他,跟這個“哈德裡”對話。
她打量著眼前所見的房間,是個寬敞的廳堂。除了大而厚重奢華的八仙桌,落地的黑色楠木八寶格,便隻有幾張黃花梨木的圈椅。
一切家具用飾無不精美,不比宮裡所見的差。隻是多寶格上被翻得一團糟。估計是已經遭過幾輪的侵襲了,亂七八糟,空空蕩蕩。若不是這些家具太沉了搬不走,估計也難免遭浩劫。
她便問,“我,就待在這裡嗎?”
哈德裡懂了,跟西瓦爾交代了幾句,西瓦爾就走了。
不一會兒,西瓦爾帶來了一對中年男女。一個管家,一個王媽,都是這座李府之前管事的傭人。
剛才洋人過來,問誰是這裡的管家,要挑幾個做事的人留下來,其餘人趕出去。
李管家選了些人下廚、幫傭、打掃、遣散了一大半。畢竟誰也不想給殺人不眨眼的洋鬼子做事。
雖然洋人長官說工錢照付,但還是走了一大半。王媽無兒無女在這裡做慣了,看著那個說話的西瓦爾,也不是凶神惡煞的,這才留下來。
西瓦爾帶她過來,告訴她有個小姐需要她服侍,剛才看見個洋人抱著人進的內院,王媽在院子裡跪著,不太敢抬頭仔細看,想來就是眼前這位了。
王媽上下打量著烏鴉,這姑娘長得真俊俏,那身旗袍的料子,一看也不是民間普通姑娘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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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袍本身是開叉的,這件,開的叉也著實多了些,多了兩三縷被撕裂了、布料飄著,蝴蝶紐扣又斷又爛了好幾個,皺皺巴巴還挺臟,鞋襪是胡亂套著的。
一股子很不體麵的落魄勁兒,比之前府裡的丫鬟慘多了。
姑娘臉上還有著巴掌紅印,一道道明顯的黑印子、灰印子,估計是哭出來的淚痕,一看就知道之前沒少遭罪。
跟著洋兵,想想也能知道發生了什麼。這戰亂年頭,漂亮姑娘都難,若不是這樣,府裡的老爺怎麼會帶著夫人小姐、漂亮丫鬟,打好包袱細軟,先趕緊跑了。
看這樣子也是好人家的姑娘,可惜了……被糟蹋了。
王媽正目帶同情打量著,冷不丁看到這姑娘身後幾步處,圈椅上正坐著的一個洋人兵。
唉呀,嚇一跳!
那人穿著身外國衣服,深藍色的軍裝,套著半長的軍靴,是個年輕後生、五官倒是長得突出還挺好看,眼窩子賊深。
眼珠子是藍色的,像海一樣深,他眼神犀利地掃過來,一對上就感覺身上發冷,不由自主地一哆嗦……
王媽趕緊低下頭,不敢再看。最近這些殺人不眨眼的洋兵,消息滿天飛。
說他們動不動就把人拉出去,殺了。
哈德裡從圈椅上起身,走到烏鴉身邊。他太高大,跟她說話都得低著頭。
他看著西瓦爾,讓他翻譯。
“告訴她,以後就住這裡。這座房子,我住哪,她住哪。”
烏鴉聽了。當著李管家和王媽的麵,咬了咬嘴唇。她哭都哭過了,都沒有眼淚了。哭,又有什麼用。
她能怎麼辦?她有選擇嗎?她都不知道自己父母去了哪裡。亂世之中,往哪裡跑。
這個洋鬼子,他……
想到他剛才對自己做的事。又想到他,把另一個男人凶狠地趕了出去。
又想到,之後他給自己穿上衣服,抱來這裡。
現在她,還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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