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幾個正在打菜的同事投來的好奇目光。
李姨的眼神,那毫不掩飾的、帶著強烈目的性的光芒,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我身上。她在推銷,不,她在逼迫。她在觀察我的反應,像觀察實驗室裡的小白鼠。
我強壓下翻騰的胃液和幾乎要衝破喉嚨的尖叫,用儘全身力氣維持著最後一絲體麵的鎮定,甚至試圖在臉上擠出一個極其微弱的笑容,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李姨…真不用了…謝謝您…我…我約了人出去吃……”理由蒼白得可笑。
“哎喲!約什麼人能有咱食堂這現成的好東西補身子啊?”李姨的嗓門更大了,那勺豬蹄幾乎要遞到我鼻子底下,“嘗嘗嘛!就嘗一小口!保證你吃了還想吃!王姨特意給你留了塊最好的蹄尖兒!”
“特意”兩個字,像兩根冰冷的鋼針,狠狠紮進我的耳膜。
特意!又是特意!寒意瞬間爬滿全身。
那盆慘白的骨頭,深夜的剁骨聲,收餐區冰冷的凝視……所有的畫麵在李姨這過分熱情、近乎偏執的推銷中,轟然串聯,指向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
我再也無法忍受。恐懼和生理性的厭惡如同海嘯般徹底衝垮了理智的堤壩。
“對不起李姨我真不吃!”我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尖銳和失控的顫抖,猛地後退一步,像是要躲避某種致命的瘟疫,“我走了!”
話音未落,我已經像被無形的鞭子狠狠抽中,用儘全身力氣,不顧一切地朝著大樓出口的方向狂奔而去。把李姨那句“哎!這孩子…不識好歹…”的尾音,連同那濃得化不開的豬蹄惡臭和令人心悸的探究目光,徹底甩在了身後。
衝出大樓,初秋正午的陽光猛烈地灑在頭頂,刺得人睜不開眼。
我扶著路邊冰冷的燈柱,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衝撞,幾乎要炸開。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衣衫,黏膩冰冷地貼在皮膚上。
胃裡翻江倒海,剛才強行壓下的嘔吐感再也抑製不住,我猛地彎下腰,對著路邊的下水道口乾嘔起來,卻隻吐出一點酸澀的膽汁。
“不識好歹……”
李姨最後那句帶著明顯不悅的評價,像魔咒一樣在我耳邊反複回響。
不識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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