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停在門外,死寂如同實質的瀝青,灌滿了整個黑暗的空間。
我和周毅緊貼著冰冷的銀色艙體,不敢呼吸,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每一次搏動都震得耳膜生疼。
從艙體邊緣的縫隙,我能看到門口透進來的一小片走廊慘白的光,以及兩個被拉長的、沉默的陰影。
麵具人。
他們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來,似乎在觀察,或者在聆聽。
那種非人的、機械般的靜止,比直接闖入更令人毛骨悚然。
時間被拉長、扭曲。
冷汗順著我的額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麵上,聲音微不可聞,卻在我自己聽來如同擂鼓。
終於,一個影子動了。
一個麵具人邁著那種特有的、沉重而精準的步伐,走了進來。
他沒有開燈,但似乎對黑暗中的環境了如指掌,徑直走向房間中央的銀色艙體區域。
我和周毅所在的艙體位於靠牆一排的最外側。
麵具人就停在了離我們不到三米的地方。
我能看到他灰色工裝的褲腿,沾著一點莫名的汙漬,還有那雙厚重的、鞋底堅硬的工裝靴。
他微微俯身,似乎在檢查某個艙體側麵的顯示屏。
另一個麵具人仍然守在門口,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檢查艙體的麵具人發出了一點極其細微的、電子設備般的滴答聲,似乎是在操作什麼。
然後,他直起身,轉向了我們藏身的方向。
我的血液幾乎凍結。他發現了?
不,他隻是轉向了堆放雜物箱和檔案卡的角落。
他走過去,蹲下身,開始整理那些散亂的紙張,動作機械而有序,仿佛在做一件重複過千百遍的日常工作。
他甚至拿起了李望那張被劃了紅叉的檔案卡,看了一眼,然後毫無波瀾地將它和其他幾張似乎已經“處理”完的卡片歸攏到一起。
整個過程平靜得可怕。
他們知道李望死了,知道“資源已回收”,但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就像清潔工收走了一件破損的垃圾。
門口的麵具人突然開口,聲音經過麵罩的過濾,變成一種低沉、失真、毫無語調起伏的電子合成音:“P-09與P-04的活動軌跡在附近消失。檢測到未授權門禁開啟記錄,編號:藍鑰-02。”
他是在彙報!他們不是在例行巡邏,是追蹤我們而來的!
藍鑰的使用觸發了警報!
檢查檔案卡的麵具人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那雙隱藏在白色麵具眼孔後的視線,似乎掃過了我們藏身的這片區域。
“進行熱源掃描。”門口的守衛說道。
糟了!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檢查檔案卡的麵具人已經從腰間取出了一個巴掌大的、帶有小屏幕的儀器,對準了房間內部。
沒有時間思考了!
“跑!”周毅猛地低吼一聲,從藏身處暴起,不是衝向門口,而是朝著房間更深處、堆放雜物箱後麵的陰影裡撲去!
他手中的金屬杆狠狠砸向最近的一個銀色艙體,發出“哐”的一聲巨響,試圖製造混亂。
我幾乎是本能地跟著他衝向那個方向。
雜物箱後麵空間狹窄,堆滿了廢棄的線纜和零件,儘頭是冰冷的混凝土牆壁,沒有退路!
但這短暫的混亂和衝刺,或許能乾擾那該死的熱源掃描?
“發現目標。兩名。情緒讀數:高度恐懼,混合攻擊性。”
手持掃描儀的麵具人用那種冰冷的電子音報告道,他甚至沒有因為周毅的暴力舉動而產生絲毫情緒波動,隻是平靜地陳述著“數據”。
門口的守衛已經踏入了房間,兩人一左一右,像兩堵移動的牆,向我們逼來。
他們的動作並不快,但極其沉穩,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令人絕望的壓迫感。
手裡不知何時多出了兩根約半米長、通體烏黑的短棍,棍身偶爾閃過一絲微弱的藍色電弧。
是電擊棍!或者說,是更高級的製服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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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毅背靠牆壁,雙目赤紅,喘著粗氣,將金屬杆橫在胸前,像一頭陷入絕境的困獸。
“來啊!雜碎!”他嘶吼道,試圖用憤怒掩蓋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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