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並未給冰封城帶來片刻的安寧，反而成為了惡魔更加狂悖的舞台。血色的月光穿不透戰場上空由憎恨與殺戮蒸騰而成的猩紅霧氣，隻能無力地為殘垣斷壁鍍上一層不祥的暗光。戰鬥的嘶吼聲浪短暫地退潮，留下的是一種更令人窒息的死寂，仿佛一頭巨獸在兩次撲殺之間，積蓄著下一次攻擊的全部力量。
城主府邸那早已被顱骨炮轟塌一半的議事廳內，八道身影圍繞著一張由碎石和木板臨時拚湊成的沙盤，沉默如冰封的雕像。空氣中彌漫著血腥、硝煙和魔法臭氧的混合氣味，濃鬱得幾乎凝固。每個人的鎧甲上都沾染著凝固的血塊，有些是敵人的，有些是同袍的，甚至有些是自己的。疲憊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籠罩在每一個人的靈魂之上，但他們眼中燃燒的火焰，卻比議事廳角落裡那盞搖曳的魔法燈籠更加明亮，也更加決絕。
剛剛結束的那場慘烈防守戰的畫麵，仍在眾人腦海中揮之不去。冰封城領主塞庫爾伊爾，那位以頑固和勇猛著稱的黑暗精靈貴族，率領親衛隊義無反顧地衝向了一頭體型堪比攻城槌的恐虐惡魔，最終被那巨大的銅鑄斧刃劈成兩半。暮光姐妹的宿敵，來自荒蕪守軍的司令艾夏裡昂，這位一生都在與木精靈作戰的宿將，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卻是為了保護身後的納迦羅斯同胞，為了堵住一處被嗜血者撕開的城牆塔樓缺口，與數十頭恐虐惡魔同歸於儘，血肉與金屬濺滿了半個街區。還有赫莉本曾經的部下，血廳衛士團的教官瓦蘭杜伊爾，那位劍術精湛、沉默寡言的戰士，在掩護祭祀撤退時，用死亡扞衛了凱恩信徒的尊嚴。
一幕幕的壯烈犧牲，如同一柄柄沉重的戰錘，敲打在八英雄的心頭。這些犧牲換來的，僅僅是防線的苟延殘喘。瓦爾基婭的惡魔大軍仿佛無窮無儘，而他們的守軍，卻在每一次呼吸間都在不斷凋零。
“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打破沉默的是尤莉卡。她的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如同淬了冰的鋼鐵。作為團隊中的戰術大腦，她指尖縈繞著一縷微弱的陰影能量，在粗糙的沙盤上劃出一道道代表著敵軍攻勢的血色線條。
“看看這裡，這裡，還有這裡。”她點著幾個剛剛失守的關鍵節點，“瓦爾基婭根本不在乎她手下惡魔的傷亡。她在用最愚蠢，也是最有效的方法——消耗。她在用她那無儘的惡魔狂潮，一點點地磨損我們的兵力，消磨我們的意誌。我們被分割在各個防區，看似彼此呼應，實則各自為戰。她就像一個耐心的獵人，等著我們一個個精疲力竭，然後再親自下場，享受收割的樂趣。”
娜莉斯卡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她輕撫著腰間的靈魂長劍，劍柄上的骷髏裝飾在昏暗的光線下仿佛在無聲地哭泣。“尤莉卡說得對。死亡的能量正在這座城市裡彙集成一片海洋，但這片海洋很快就要將我們徹底淹沒了。分區防守，在絕對的數量優勢麵前，隻是在選擇不同的死亡時間和地點而已。”
“我受夠了這種憋屈的打法！”赫莉本猛地一拳砸在桌沿，碎石簌簌落下。恢複了青春容貌的她，此刻卻因憤怒而顯得有些猙獰，“我們是凱恩的選民！我們應該主動出擊，殺出一條血路，而不是像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一樣，等著屠夫上門！”
“出擊？朝哪裡？”阿麗莎·黑刃冷哼一聲，這位驕傲的恐懼領主眼中也充滿了挫敗感，“城外是數以萬計的惡魔，天空被他們的飛行單位遮蔽。衝出去就是自殺。更何況，我們身後還有數十萬的平民。我們若敗，他們就是惡魔的血祭品。”
她的話讓赫莉本的怒火稍稍平息，卻讓氣氛變得更加沉重。是啊，他們不僅僅是為自己而戰，更是為這座城市，為納迦羅斯，為黑暗精靈這個種族殘存的榮耀而戰。
“或許……我們需要換一種思路。”一直沉默著的奈絲特拉輕聲說道，她的聲音帶著生命魔法特有的溫潤，卻也難掩其中的憂慮，“防守不行，突圍也不行，那我們是不是……可以把戰場變成我們想要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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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姐妹阿洛涵立刻接話，語氣中滿是毀滅的衝動：“把整座城市變成一個巨大的火焰陷阱？我喜歡這個主意！我們可以引爆所有的魔法節點，把這座冰封之城變成一座火焰地獄，和那些顱骨雜碎同歸於儘！”
“那樣一來，馬雷基斯和他的主力部隊，還有那些平民怎麼辦？”哈格林尖銳地反駁道，她的手指輕輕撚動，一絲墨綠色的詛咒能量在她指尖盤繞，“我們不能用所有人的性命，來換取一場壯烈的毀滅。”
爭論陷入了僵局。每一條路似乎都通向死亡，區別隻在於死得是否有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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