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還想再問，蘭卻主動開了口：“後來公司說要辦健康證，所有人都得去檢查。我想著我之前感冒都好了，應該沒啥事，就去了。結果檢查結果出來，公司說我身體有問題，不讓我上班了。”
“那時候您還不知道自己是肺癌？”星辰問。
“不知道呢！”蘭搖了搖頭，“我還以為是之前感冒沒好利索，體檢沒過關。有個同事跟我說，讓我花幾十塊錢，去外麵找個中介，重新做個體檢，肯定能拿到正常的健康證，就能回來上班了。”
她說到這裡，嘴巴一扁，語氣裡帶著點倔強：“我才不去呢！他們不讓我上班，我就走，有啥大不了的？我收拾收拾東西，當天就買了回老家的火車票，回來了。”
星辰看著蘭那副不服輸的樣子，心裡既佩服又心疼。她能想象到，一個年近六十的女人，在異鄉打工，被工廠辭退，獨自一人背著行李坐火車回家，心裡該有多委屈。
“那您後來是怎麼發現肺癌晚期的？”星辰的聲音放得更柔了。
“回來之後沒幾天，就開始不對勁了。”蘭的腳步慢了下來，語氣也沉了些：“舊曆十月的時候，咳嗽又開始了，比在廣東的時候還厲害，胸口疼得像被針紮一樣，肚子也又脹又疼，走路都沒力氣，走幾步就喘得不行，後來連坐都坐不起來了，隻能躺在床上。我老公看我不對勁，趕緊把我送到縣醫院，檢查結果一出來，說是肺癌晚期，肺裡的包塊太大了，還有腹水，醫生說沒法做手術，隻能打針輸液做化療。”
她頓了頓，像是在回憶那段難熬的日子：“化療了兩個月，到臘月的時候，我還是全身無力，軟得坐不起來，連床都下不了，吃什麼吐什麼。醫生把我老公叫到辦公室，說我不行了，活不到過年了，讓他帶我回家休養，準備後事。”
“回家之後，我老公就開始找人看陰宅，說等我走了，好讓我有個地方安埋。”蘭說到這裡，臉上沒有絲毫悲傷，反而笑了笑：“他每天都給我煮好吃的，燉雞湯、熬魚湯，說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讓我使勁吃，想吃什麼就給我煮什麼。”
星辰聽到這裡，眼眶有些發熱。她見過太多癌症患者家屬的崩潰和絕望，像蘭老公這樣，一邊準備後事，一邊還儘心儘力照顧妻子的，實在難得。
“結果你猜怎麼著？”蘭忽然提高了聲音，眼裡閃著光：“我回家不到一個月，就能自己從床上爬起來了，還能慢慢走到廚房煮飯。過年的時候，我還自己煮了一大鍋豬頭肉，把公公婆婆、兒子都叫過來，一家人圍著桌子，笑嘻嘻地吃了一大桌團圓飯！”
老茂在旁邊聽著，忍不住笑了起來：“我跟你說，醫生同誌，她這事在我們病區都成傳奇了！誰能想到，醫生都判了死刑的人，竟然自己硬生生扛過來了！”
星辰也笑了，心裡的敬佩更甚。她看著李小蘭，真誠地說：“阿姨，您太厲害了，心態這麼好，難怪能創造奇跡。”
“啥奇跡不奇跡的，就是不想死唄。”蘭擺了擺手，“今年春天，我又來醫院複查，醫生給我開了靶向藥，讓我到醫院外麵的藥店買，一個月要兩千塊錢，一天吃一顆，每三個月來醫院查一次血、做一次CT。三個月前我來檢查，主任看了報告，沒說啥，就說讓我下次再來看看。”
她說到這裡，腳步停了下來，看向星辰。星辰注意到，李小蘭的眼神裡沒有絲毫擔憂，反而很平靜。
“那這次呢？這次複查結果怎麼樣？”星辰問，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蘭還沒說話，老茂就搶先開口了：“還能怎麼樣？轉移了唄，轉移到腦殼裡了，醫生讓她住院放療，得照一個星期才能出院。”
“腦轉移？”星辰愣住了。肺癌腦轉移是晚期癌症中比較嚴重的情況，通常預後都不好，可蘭的樣子，卻一點都不像個腦轉移患者。
蘭聽到“腦轉移”，不僅沒害怕，反而身子一彎一扭地笑了起來，像個孩子一樣：“我一點感覺都沒有，腦袋不疼不暈，吃飯睡覺都好好的。醫生讓我吃藥，我一顆都沒吃，每天就來放療室照二十分鐘，你看我現在，啥事都沒有，好得很！”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坦然：“人嘛，該哪個時候死就哪個時候死，怕也沒用。反正我該吃的吃了，該喝的喝了，一家人也在一起開開心心的，就算真的走了，也沒啥遺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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