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抱到哥哥懷裡的小萬一全然不懂周遭的慌亂,小手軟軟抬起,調皮地揪扯周晨淌滿淚水的臉頰,咯咯地笑個不停,軟糯的笑聲衝淡了幾分現場的悲戚。
沒過多久,警笛聲由遠及近,警車抵達現場。肇事司機連忙上前,主動向民警完整敘述事發經過,沒有推諉躲閃,見王思佳昏迷不醒,又主動上前搭手,等候救護車一同送傷者前往醫院搶救。
慌亂之中,周晨攥著發燙的手機,指尖顫抖,接連撥通母親星辰、父親周陽的號碼。
彼時星辰正在病房照看術後病人,手機鈴聲突兀響起,她接起電話,聽筒裡傳來周晨帶著哭腔的敘述,整張臉瞬間褪儘血色,慘白如紙。
一陣天旋地轉襲來,她身形晃了兩晃,險些直直栽倒,慌忙伸手死死扶住身後病床邊緣,才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子。
急救車很快抵達,同行的黃文一眼認出擔架上昏迷的王思佳,連忙招呼醫護人員小心挪動,輕柔地將老人平移抬上擔架。護士快步上前,熟練拿出儀器測量血壓、心率,迅速插上氧氣管供氧,整套搶救流程有條不紊地鋪開。
救護車鳴著刺耳警笛,一路疾馳衝進江遠市醫院急診大廳。星辰幾乎是踉蹌著衝進急診室,目光掃過擔架上渾身血跡、擦傷遍布的母親,心口瞬間掀起滔天巨浪,酸澀悲痛堵滿胸腔,滾燙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往下滾落。
她看著周晨懷裡安然無恙的小兒子,心底一半是極致的後怕緊張,一半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萬幸小小的萬一被外婆死死護住,沒有被車輪傷及分毫。
接下來的時間,星辰寸步不離跟在醫護人員身後,陪著擔架上的王思佳穿梭在一間又一間檢查室,CT室、彩超室、心電圖室來回奔波,漫長的等待與檢查熬得人心力交瘁,直到所有影像、檢驗報告單全部彙總完畢。
緩過情緒的周陽也急匆匆趕到急診,一眼看見周晨抱著年幼的萬一,伸手溫柔將孩子接過來摟在懷中,又抬手輕輕安撫渾身發抖的星辰,轉頭看向雙眼通紅的周晨,語氣帶著一絲無奈:“你怎麼跑到醫院來了?明天就要高考,本該在家靜心看書複習。”
一句話戳中周晨積攢許久的委屈,少年眼眶驟然泛紅,腦袋低低垂著,嗓音哽咽:“我聽說外公車禍做手術,想來醫院探望,沒想到剛到路口,就撞見外婆和弟弟被車撞傷。”
星辰輕輕拉了拉周陽的胳膊,輕輕搖頭示意他不要再多責備孩子。周陽立刻收住話音,快步從黃文手中接過一遝厚厚的檢查報告單,指尖飛快翻動瀏覽,逐行細看各項數據。
全部看完後,他微微眯起雙眼,長長鬆出一口氣:“萬幸,沒有危及性命的肝脾破裂、顱內出血這類重度創傷,隻是麵部、脖頸、四肢遍布大麵積皮膚擦傷。”
黃文望著渾身傷口、血跡斑駁的王思佳,麵露左右為難之色,老人滿身破損創麵,清理清創極易接觸滲血創麵,他心裡隱隱顧慮,擔心操作中不慎造成交叉沾染。全套CT、彩超、心電圖檢查結果明確診斷:王思佳確診腦震蕩,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萬幸內臟完整無破損,顱內也無出血病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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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母親渾身血淋淋、皮肉外翻的模樣,周陽反複翻看報告,心底隻剩巨大的萬幸。若是傷及臟器,後續治療風險成倍增加,家裡一堆事壓在身上,他實在不知該如何支撐。此刻他來不及思慮別的,滿心隻有一個念頭,儘快給王思佳清創、縫合、止血,控製傷口失血。
黃文察覺到周陽眉宇間的焦灼與為難,上前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哥們,咱們一起上手處理創麵。”
周陽對著一旁的秋林輕輕點頭,隨後轉頭看向身旁垂頭喪氣的周晨,溫聲開口:“晨晨,先回家去。”
見少年站在原地不肯挪動,他又看向星辰懷中的小萬一,補充道:“把你弟弟也一並帶回去。”
周晨蔫蔫地應了一聲:“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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