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的、仿佛有實質的黑暗，包裹著一切。並非純粹的虛無，而是充斥著某種沉澱了億萬年的、精神的灰燼與凝固的悲傷。
林弈的意識從劇烈的空間撕扯感和身後那震耳欲聾的規則對撞轟鳴中掙脫出來，首先感受到的不是視覺，而是那股如同億萬生靈同時發出無聲哀嚎的精神回響，直接撞擊在他的靈魂壁壘上。
“嗚——”
並非聲音，而是規則層麵的震顫，是意識殘渣的共鳴。淡金色的意識聚合體在這衝擊下劇烈波動，邊緣再次變得模糊。他下意識地收緊了對墨衡核心立方體的保護，同時感知全力向四周鋪開。
他“墜落”在一片傾斜的、布滿褶皺的巨大“結構”上。那結構看起來像是某種超乎想象的、半透明的神經束或能量導管的殘骸，直徑超過百米，表麵覆蓋著厚厚一層灰白色的、仿佛精神塵埃的沉積物。殘骸本身散發著極其微弱的、斷續的熒光，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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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看不到天空或穹頂，隻有無邊無際的、更深邃的黑暗，其間懸浮著無數大小不一、形狀奇異的碎片。有些像是破碎的、晶瑩剔透的水晶，內裡凍結著模糊的光影；有些像是乾癟枯萎的、巨大的神經元胞體；更多的則是無法形容的、介於物質、能量與純粹信息之間的殘渣，緩慢地、無聲地漂浮、旋轉，共同構成了這片空間的背景。
空氣（如果存在）是凝滯的，流動著陳舊、苦澀、帶著淡淡腥甜（類似於鐵鏽與某種花香腐敗後的混合）的“味道”。這裡的規則背景……混亂而悲傷。秩序與混沌的界限模糊，時間的流動遲滯粘稠，空間本身也仿佛布滿了看不見的、細小的“褶皺”和“裂痕”，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未知的精神擾動區域。
這就是……心網廢墟的外圍。
“淩……墨衡……”林弈第一時間嘗試通過共鳴鏈接聯係同伴。鏈接還在，但微弱得幾乎隨時會斷。
墨衡的意念最先傳來，虛弱但清晰：“……確認存活……能量水平……0.8%……邏輯核心維持最低運轉……外部環境分析：高濃度‘曆史性精神創傷’殘留，‘規則記憶’固化物眾多，時空結構不穩定……建議：尋找低擾動區域暫避……”
“淩無絕呢？！”林弈急問。
鏈接那頭沉默了一瞬，隻有極度紊亂、微弱如風中殘燭的規則波動傳來，夾雜著難以言喻的痛苦與堅韌。
“她……”墨衡的數據流帶著罕見的滯澀，“……斷後承受裁決者主力攻擊及空間裂縫閉合反噬……概念劍體受損嚴重……核心劍意……正在渙散邊緣……急需穩定環境及外部規則能量輸入……”
林弈的心猛地一沉。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感知如同觸須般沿著鏈接延伸過去。穿過層層精神灰燼的阻隔，他“看”到了不遠處的景象：
淩無絕那原本璀璨奪目的銀白色概念劍體，此刻躺在一塊相對平整的、散發著暗淡藍光的意識晶體碎片上。劍體表麵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許多地方的光芒已經完全熄滅，露出底下黯淡、仿佛失去活性的本質結構。最觸目驚心的是劍體中央，那裡有一道幾乎貫穿的、邊緣不斷逸散著銀白光點的巨大創口，裁決者那純白的“淨化”規則殘留還在創口內裡頑固地侵蝕、對抗著劍體自身的修複本能。她的整體光芒微弱到如同螢火，意識波動時斷時續，仿佛隨時會徹底消散。
“淩！”林弈毫不猶豫，帶著墨衡核心，立刻朝著那個方向移動。腳下的“神經束”殘骸崎嶇不平，覆蓋的灰白塵埃被他的移動帶起，在空中化作更加濃鬱的悲傷回響，幾乎要將他淹沒。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調動“基石”的穩固特質，在意識外圍形成一層厚重的、沉靜的精神“壓艙石”，對抗那無孔不入的情緒侵蝕。
好不容易來到淩無絕身邊，林弈立刻將墨衡核心立方體小心放在一旁，雙手虛按在淩無絕殘破的劍體上方。
“定義：創傷結構，暫時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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