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曉玉一下子就愣住了,到了嘴邊的話都卡在半截。
她原本做好了被點撥、被警示、被提點玄機的準備,卻萬萬沒料到,對方竟是這樣一個動作——
像哄孩子,像寵著一個闖了點小禍、又急著找辦法的小丫頭。
她下意識摸了摸被敲到的地方,怔怔看著眼前人。
諸葛亮羽扇輕收,目光卻越過她,望向她身後那片虛無,像是穿透了夢境,直接落在現實裡、她懷中那隻小怪物身上。
他眼神柔和了許多,那是一種見過、相識、甚至早已了然的溫和,分明是與那小怪物極為熟悉的神情。
仿佛那隻在他們眼裡又軟又乖、來曆神秘的小東西,在他眼中,本就不是什麼意外闖入的野怪,而是八陣圖裡本該存在的、與他相熟的靈物。
而洞口那隻體型龐大、氣息凶狠、寸步不離的巨怪——
諸葛亮隻是淡淡一瞥,眼底沒有半分驚亂,隻有沉沉的了然。
那巨怪的凶戾,那死守不動的固執,那沉默卻極具壓迫的守護……
在他這一眼裡,仿佛早已不是什麼凶險,而是一段早就注定的因果。
白曉玉心頭猛地一跳。
她瞬間明白了一點什麼,卻又抓不住那層薄紗。
剛要再開口追問,想把巨怪、小怪物、八陣圖、出路一口氣問個清楚——
諸葛亮手中羽扇又是輕輕一抬,動作依舊是那副寵孩子般的從容,在她額頭再輕輕敲了一下。
這一下,比剛才更輕,更柔,像在安撫,又像在讓她別急。
夢境的霧氣忽然輕輕一漾。
一切的聲音、光影、氣息,都在這兩下溫柔的敲頭裡,慢慢變得朦朧。
白曉玉想抓,卻抓不住。
想問,卻問不出。
隻記得那兩道清和溫和的目光,記得那兩下不疼不癢、卻記到心底的輕敲,記得他對小怪物那種熟稔又放心的神情,也記得他麵對洞口那隻凶狠巨怪時,全然不動如山的篤定。
她在一片朦朧裡,緩緩睜開了眼。
白曉玉猛地從夢裡掙出來的時候,眼前還是那片昏暗潮濕的山洞石壁,鼻尖縈繞著塵土與淡淡絨毛的氣息。
她第一反應不是警惕洞口的巨怪,而是下意識抬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頭頂。
指腹下傳來的觸感真實得不像話——就好像夢裡那柄羽扇的溫度還殘留在那裡,不輕不重,一下,又一下,敲在她的天靈蓋上,不疼,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道,像是敲在她混沌的思緒上。
“嘶……”
她下意識輕抽了一口冷氣,指尖反複摩挲著剛才被敲過的地方,眉頭輕輕皺起,眼神裡又是茫然,又是無奈,還有點憋得慌的哭笑不得。
這叫什麼事兒啊。
千辛萬苦祈禱入夢,好不容易見著傳說中的諸葛丞相,本以為能聽到幾句醍醐灌頂的箴言,哪怕是晦澀難懂的偈語、暗藏玄機的詩句也好,她都能絞儘腦汁去猜。
結果倒好。
沒指點迷津,沒明示出路,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多說幾句。
就……拿扇子敲她頭?
還敲了兩下?
白曉玉嘴角幾不可查地抽了抽,心裡那股吐槽欲“噌”地一下就冒了上來,幾乎要衝破喉嚨。
她在心裡瘋狂腹誹:
您可是千古智絕諸葛武侯啊,運籌帷幄決勝千裡那種,怎麼跟個哄小孩似的?有話不能好好說嗎?有提示不能明著講嗎?敲頭算哪門子的點撥?是說我笨,還是說我頭鐵,還是說我該被敲醒啊?
她越想越覺得離譜,越想越憋得慌,嘴角都快撇成一個小括號了。
換作平時,她早把這堆嘀咕劈裡啪啦說出來了,可這會兒,她張了張嘴,又硬生生把所有話全都咽了回去。
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連半點聲音都沒敢發出來。
因為一個念頭死死按住了她所有的放肆——
這可是諸葛亮。
就算是一縷殘魂、一段夢境、八陣圖裡殘留的意念,那也是諸葛丞相。
萬一……萬一他老人家這會兒還在某個地方看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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