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體矩陣文明的三百一十七名殘餘個體，在交易凍結的第三天，乘坐一艘租來的舊運輸船抵達新家園。
鐵書墨親自在空港迎接。概念體的光影在陽光下顯得有些稀薄——連續處理多線程事務消耗了他太多規則能量。
晶體代表——名叫“棱光”的個體——走下舷梯。他的晶體表麵仍然布滿裂痕，但比在情緒交易所時多了些微弱的光澤。
“臨時居住區已經準備好。”鐵書墨指向營地東側新建的簡易房屋，“按照你們提供的環境參數調整了溫度、濕度和光照頻率。如果有任何不適，請隨時告訴我們。”
棱光用晶體共振發出感謝的頻率：“我們……很久沒有收到過‘請’這個字了。”
安置過程出奇順利。晶體生命體不需要傳統食物，隻需要定期照射特定頻率的光和吸收微量礦物。新家園的赤道地區正好有豐富的太陽能和露天礦脈。
但問題很快出現。
第七天，三個本地居民的孩子出於好奇，向晶體居住區扔石頭，砸碎了一個年輕晶體個體的外殼邊緣。雖然傷害輕微，但晶體群體集體陷入恐慌——他們經曆過太多惡意，這觸發了創傷後應激反應。
阿貓的處理方式很簡單：抓住那三個孩子，讓他們親手修複被損壞的外殼，並向每個晶體個體道歉。
“道歉有什麼用？”一個孩子嘟囔。
“讓你記住。”阿貓麵無表情，“以後在你想要傷害別人之前，會先想起今天修了三個小時外殼的累。”
當天晚上，棱光找到鐵書墨。
“我們想……做點什麼回報。”他說，“不能白住在這裡。”
“你們需要休息和恢複——”
“休息會讓我們胡思亂想。”棱光打斷，“在商團的三年，我們每天工作十六小時，用勞動換取不被格式化的許可。現在突然空閒下來……反而更難受。”
鐵書墨理解了。
創傷後的個體，有時需要熟悉的節奏來重建安全感。
“你們擅長什麼？”他問。
“規則晶體加工。”棱光說，“我們的文明曾經以精密規則雕刻聞名。在被收購前，我們為時間建築師協會製作過‘規則校準核心’，為雙火焰文明製作過‘情感穩定棱鏡’。”
鐵書墨想起自己概念體中的那小塊核心碎片。
“如果給你們設備和材料，能做出什麼？”
棱光沉思片刻：“以目前的資源……我們可以製造‘微型規則穩定器’，貼在重要設備上，能有效抵抗低強度的規則汙染。這對剛起步的文明很有用。”
“成本呢？”
“每個穩定器需要價值50信用點的材料和三天工時。市場價……大約300信用點。”
利潤率500%。
鐵書墨的光影微微閃爍：“我需要先測試產品。如果質量合格，新家園會采購第一批100個，用於保護關鍵基礎設施。後續如果市場反應好，我們可以建立正式的生產線。”
“那利潤……”
“四六分成。”鐵書墨說，“你們六，我們四。我們負責提供場地、設備、銷售渠道。你們負責生產和質檢。”
棱光愣住：“六成？太多了。我們以前在商團，分成是二八……我們二。”
“那是商團。”鐵書墨說，“這裡是新家園。”
合同當天簽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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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黑洞商團的施壓開始了。
第十天，觀測委員會收到了一份正式投訴，指控新家園“非法乾預自由交易”、“濫用審計權力為自身牟利”。投訴附帶了完整的法律論證，由熵親自起草。
金瞳將投訴轉發給鐵書墨時，附加了一條簡訊：
【壓力很大。委員會內部有聲音認為你們越權了。建議儘快給出合理解釋。】
鐵書墨的回複更簡短：
【解釋：我們在糾正市場失靈。】
但他知道這不夠。
第十二天，施壓升級。
械芯文明的代表“齒輪”收到母文明的召回令——要求它立即終止與新家園的合作，理由是“避免卷入不必要的商業爭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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