蜷縮在地,鼻青臉腫,隻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這才得意洋洋地喝止手下。他彎腰,一把扯下西門慶腰間那個破舊的、裝著幾個銅板的錢袋,掂了掂,撇撇嘴:“呸!窮鬼!還不夠爺幾個喝碗茶!”說著,將空錢袋隨手扔在西門慶臉上。
他又用腳尖踢了踢西門慶撒在地上的藥材,對“鐵頭”道:“把這小子拖到巷子口去!別在這礙眼!晦氣!”
“鐵頭”應了一聲,像拖死狗一樣,揪住西門慶的衣領,將他一路拖行,扔到了旁邊一條堆滿垃圾的陰暗小巷口。
“小崽子,記住了!以後在西市見著爺們,繞著走!再敢不長眼,見一次打一次!滾!”牛三啐了一口濃痰,正落在西門慶臉旁,然後帶著一群嘍囉,大搖大擺地揚長而去,留下陣陣囂張的狂笑。
西門慶躺在冰冷肮臟的地上,渾身上下無處不痛。臉上火辣辣的,鼻子還在流血,嘴裡滿是血腥和泥土的鹹腥味。他掙紮著想爬起來,卻牽動了身上的傷處,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
巷口偶爾有行人經過,看到他這副慘狀,或是搖頭歎息,或是加快腳步匆匆離去,無人上前攙扶。世態炎涼,人心冷漠,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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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艱難地撐起身子,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身上的疼痛還在其次,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屈辱感和無力感,幾乎要將他吞噬!他顫抖著手,下意識地去摸懷中那枚視若生命的玉平安扣——那是忠伯留給他的唯一念想。
然而,入手空空!
他心中猛地一沉!慌忙扒開被扯爛的衣襟,在懷裡一陣摸索——沒有!什麼都沒有!
定是在剛才的毆打和拖拽中,遺失了!或是被那群潑皮趁機摸走了!
“不——!”西門慶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吼!這最後的慰藉,這僅存的、連接著過去一絲溫暖的念想,也丟失了!仿佛他最後一點支撐也被無情地抽走!
巨大的悲慟和更深的絕望瞬間淹沒了他!他再也忍不住,蜷縮在陰暗肮臟的巷口,將頭深深埋進沾滿血汙和泥濘的臂彎裡,壓抑地、無聲地痛哭起來。肩膀劇烈地聳動著,淚水混合著血水,無聲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麵上。
哭得不是身上的傷痛,而是這無邊的屈辱,這失去一切的絕望,和那在心底瘋狂滋長、幾乎要破體而出的、冰冷刺骨的仇恨!
牛三那張獰笑的臉,潘玉瑛刻薄的嘴臉,福順冷漠的眼神,張奎幸災樂禍的獰笑,陽穀族人貪婪的麵孔……無數張可憎的臉在他淚眼模糊的腦海中交織、放大!那冰冷的恨意,如同毒藤般纏繞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緊,幾乎要讓他窒息!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西門慶才止住哭泣。他扶著牆壁,艱難地站起身。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每動一下都鑽心地疼。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和淚水,踉踉蹌蹌地走出小巷。
他沒有去“王記蜜餞鋪”,也沒有回“保和堂”。他如同行屍走肉般,在漸漸亮起的萬家燈火中,一瘸一拐地走著。清河縣的繁華夜景,在他眼中失去了所有色彩,隻剩下冰冷的灰暗。
他走到運河邊,冰冷的河水映著他鼻青臉腫、衣衫襤褸的身影。他蹲下身,用刺骨的河水,狠狠清洗著臉上的血汙。冰冷的河水刺激著傷口,帶來尖銳的疼痛,卻讓他麻木的心有了一絲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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