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與時間的凝固,隨著石磊眼中那抹漠然褪去,緩緩消融。
雲渺真人、玄微長老、洛驚雲等人猛地從那種思維停滯的狀態中恢複,劇烈地咳嗽、喘息,體內傷勢與靈力枯竭的虛弱感同時湧上,但他們卻渾然不顧,隻是用儘全身力氣,死死盯著那個緩緩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回掌心的少年。
不,眼前之人,還是“少年”嗎?
他依舊是石磊的樣貌,眉眼間的稚氣卻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滄桑與疏離,仿佛曆經了萬載光陰的衝刷,看儘了世事輪回的寂寥。那雙眼睛,深邃得如同容納了整片星空,又冰冷得像是亙古不化的玄冰。僅僅是無意識散逸出的一絲氣息,便讓在場所有人靈魂戰栗,生不出絲毫反抗的念頭,那是生命層次上天塹般的差距。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掌中托著一團被氤氳混沌氣息小心翼翼包裹著的、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翠綠光點——那是葉青璿魂飛魄散後,僅存的一絲真靈烙印。
沒有毀天滅地的氣勢,沒有泣鬼驚神的怒吼。可正是這份極致的平靜,反而讓眾人感受到了一種更深的、幾乎要凍結靈魂的冰冷與……哀慟。
“石……石磊?”洛驚雲聲音乾澀,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他想上前,想問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想問葉青璿……但腳步卻像灌了鉛,在那無形的威壓與少年周身彌漫的死寂氣息前,無法挪動分毫。
石磊(或者說,記憶與力量儘複的寂滅魔尊,但他此刻,依舊認同著“石磊”這個身份,這份因果)緩緩抬眸,目光掃過眾人。那目光依舊深邃漠然,但在掠過雲渺真人、玄微長老,以及洛驚雲、木婉等一張張熟悉卻蒼白的麵孔時,那漠然的冰層之下,似乎有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他看到了他們的重傷,他們的悲憤,他們眼中殘留的絕望與……關切。
“是我。”石磊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久遠歲月沉澱下來的低沉與磁性,與往日的少年清朗截然不同,卻又奇異地融合在一起。
他目光最終落在氣息奄奄、道基受損的雲渺真人與玄微長老身上。沒有多餘動作,隻是心念微動。
兩道無形無質、卻蘊含著玄奧至極生滅道韻的氣息,悄然渡入二人體內。這氣息並非尋常靈力,更像是一種本源的賜予與調理。雲渺與玄微渾身劇震,隻覺一股溫潤中帶著磅礴生機的力量湧入四肢百骸,飛速修複著破損的經脈、黯淡的元嬰,甚至連燃燒本源留下的、幾乎不可逆的暗傷,也在這股力量下被撫平、滋養,枯竭的靈力源泉重新煥發生機,甚至比受傷前更加精純凝練!
“這……”兩位元嬰大能震撼得無以複加,幾個呼吸間,傷勢竟好了七七八八,修為隱隱還有所精進!這是何等逆天手段?!
石磊沒有解釋,目光轉向洛驚雲、木婉等人,指尖輕彈,數縷細微氣息沒入他們體內。洛驚雲隻覺一股清涼卻高邈的劍意拂過識海,不僅傷勢瞬間愈合,之前戰鬥中的感悟、對劍道的迷茫,竟豁然開朗,停滯已久的劍道境界蠢蠢欲動!木婉、狂獅、蟲師、淩無鋒亦是如此,重傷頃刻間恢複,根基反而更加穩固,修為瓶頸都鬆動了。
“石……前輩……”木婉捂著嘴,淚水再次滑落,看著石磊,又看向他掌心那微弱的光點,眼中悲傷與震撼交織。
石磊對她微微搖頭,示意不必多禮,也無需改口。他依舊是他,隻是不再是那個需要他們保護的、失憶的、弱小的石師弟了。
做完這些,石磊才再次開口,聲音平靜地敘述,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回蕩在每個人心底:“前塵往事,已然儘複。我名石磊,亦是……厲寒。”
他沒有細說“厲寒”是誰,來自何處,但那股曆經無儘歲月、踏過屍山血海方能擁有的氣度,已說明一切。
“青璿為我,燃儘神魂血脈,此情,我記下了。”他低頭看著掌心那點微光,語氣終於有了一絲極其輕微的波動,像是冰層裂開一道細縫,露出底下灼熱的岩漿,卻又迅速封凍,“此仇,亦記下了。”
他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海水,望向了葬神海深處,望向了歸墟之眼的方向,也望向了整個天元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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