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你……我那個‘早已隕落’的……好師弟。”
玄陽的聲音在死寂的歸墟之井畔回蕩，平靜之下，是壓抑的驚濤駭浪。他深邃的眼眸不再漠然，銳利的目光仿佛要將石磊從裡到外剖開，審視著這“死而複生”的存在。萬年時光，他以為早已親手埋葬的過往，竟以這樣一種方式，猝不及防地重現眼前。
淩虛子與寒璃仙子屏住呼吸，停止了與魔影化身的纏鬥，警惕地退到祭壇光罩邊緣，目光在石磊與玄陽之間驚疑不定地逡巡。魔影化身也暫時停止了攻擊，無數猩紅的眼睛閃爍著混亂與貪婪的光芒，似乎對眼前這場突如其來的“師兄弟重逢”頗感興趣，或者說，在尋找可乘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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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嬋緊張地攥緊了手，她能感覺到空氣中彌漫的、遠比之前戰鬥更加壓抑、更加危險的氣息。那不是純粹的力量威壓，而是兩種截然不同、卻又同樣堅定、仿佛要碰撞出毀滅火花的大道意誌，在無聲地對峙、交鋒。
石磊神色平靜，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往事：“托師兄洪福，僥幸未死，輪回一遭，略有長進。”
“輪回？嗬……”玄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裡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悅，隻有一種洞悉真相後的嘲諷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原來如此。是了，當初我那一擊，確實打碎了你的道基，湮滅了你的神魂，按理說絕無生理。你能‘歸來’，除了輪回轉世，再無他途。看來，我那師弟，氣運倒是不淺，竟能在真靈寂滅的邊緣，抓住輪回之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石磊周身流轉的混沌氣息，尤其是在其眉心那隱約的混沌光暈處停留，眼中閃過一絲恍然與更深的探究：“原來如此……你不僅輪回，還尋到了‘源初鎮鎮碑’的碎片，以此重塑根基，踏上了混沌大道。難怪，我初次感應到‘鎮碑’碎片波動時，總覺得有幾分莫名熟悉，卻又難以確定。若非你此時展露混沌真意，道出‘師兄’二字，引動我靈台深處那一縷因果舊痕，我還真不敢確認，這突然冒出的‘天命逆亂者’，竟是你這早已該消散於時光長河中的……故人。”
“故人？”石磊輕笑一聲，笑聲中聽不出喜怒，“師兄眼中，我這個阻礙你奪取‘混沌源種’，被你聯合外人偷襲致死的師弟，也算故人麼？”
玄陽沉默了片刻，臉上的譏誚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大道之爭，無關私情。當年你身懷‘混沌源種’，那是通往至高混沌大道的無上機緣。我之道，乃‘吞天噬道’，吞噬萬物，成就唯一。你的‘混沌源種’，於我而言，是世間最美味、也最致命的誘餌。吞噬你，我便有七成把握，踏出那最後一步，超脫此界樊籠，窺見真正的大道源頭。”
他的語氣平淡，仿佛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我邀你論道，實為奪種。你對我毫無防備，是你之過。聯合外人？那幾個廢物，不過是我順手利用的棋子，事成之後，也早已成了我大道之基的養分。至於偷襲……”玄陽眼中閃過一絲漠然，“獅子搏兔，亦用全力。麵對身懷‘混沌源種’的你，任何正麵交鋒都是愚蠢。結果證明，我是對的。你死了，我活了，並且走到了今天。”
“隻是我沒想到，”玄陽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審視著石磊，“你竟能輪回，竟能再得‘鎮碑’碎片。這‘源初鎮鎮碑’，乃天地未開、混沌未判之時，孕生的大道之基碎片，蘊含‘鎮封’、‘源初’、‘歸墟’等無上真意，其價值，猶在‘混沌源種’之上！看來，天道待你，終究不薄，或者說……你身上，藏著連我都未曾看透的秘密。”
石磊靜靜地聽著，前世的背叛、圍攻、神魂碎裂的痛苦，仿佛就在昨日，卻又仿佛隔了萬古塵埃。此刻聽玄陽以如此平淡、甚至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語氣道出，他心中並無太多憤怒，隻有一片冰冷的清明。正如玄陽所說，大道之爭，無關私情。前世自己識人不明，懷璧其罪，隕落是果。今生歸來，道不同，依舊是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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